老张头把那个被城里人骂成“傻白甜”的农村姑娘叫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马路上捡的半根烂葱。姑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白 T 恤，头发乱得像鸡窝，鼻子上还沾着点泥巴，看起来就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团子。老张头摸了摸这姑娘的额头，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心里嘀咕这姑娘身上如何一股子“富贵气”，闻着跟烧煤炉子似的。 老张头本来是想给这姑娘盘盘学历，问问她是不是啥名校毕业、有没有搞过啥惊天动地的技术活，想让她赶紧找个正经工作别在这泥地里乱转悠了。可这姑娘咋一开口，那股子那股子“这就叫土生土长”的劲儿就飘出来了，讲话慢条斯理，还自带三分温吞。 “老张，”姑娘声音不高，带着点轻微的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一辈子就图一口热乎饭，图个安稳。城里那帮大人说的啥‘乡村振兴’、啥‘乡村振兴’，听着像是要咱们去给领导当‘小白鼠’。我家爷爷就是靠种地进食，我爷爷那个年代，一斤豆子能换二斤玉米，哪位让我卖钱，赶都赶不走，最终饿着。目前这世道，哪位让我干，哪位就得赶紧跑路。” 老张头听了，眼顿时亮了，像是发现了啥宝贝稀世珍宝。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尘土、眼神清澈却透着股倔强的姑娘，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城里那帮人天天喊着“共同富裕”，转头就把自己的房子装修成了样板间，自己的车子保养得跟新车似的，唯独不关心咱这地里有没有好庄稼。 “姑娘，你这嘴皮子倒是挺利索，”老张头苦笑着挠挠头，“不过你刚刚说的‘供领导当小白鼠’，这话听着让人心寒啊。” 姑娘只是嘿嘿一笑，把烂葱往桌上一扔，那葱叶子还带着些泥，直冒热气：“老张，我不怕当小白鼠。我不怕城里人骂我是‘土狗’，更不怕你老张头跟我讲大道理。我在土里摸爬滚打如此多年，知道哪儿的土能长豆子，哪儿的水浇出来最甜。城里人不懂，他们只知道搬砖、搬砖、再搬砖，最终累得像个没劲的陀螺。我不干，哪位也别想让我干。” 老张头看着姑娘那双出于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说不出话来。他想，这姑娘也不是没想过，要是真能像城里人那样，开着大车去上海看风景，间或回来看一眼老家，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件。可这姑娘偏偏喜爱待在田埂上，喜爱在阳光下晒黑，喜爱看着虫子在叶子上爬来爬去，认定这才是生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滴”的一声，震得老张头手里的烟灰缸都有点抖。 那是老张头偷偷存了半年的手机，上面点着一条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某国宣布启动‘超级乡村振兴’盘算，准农民自主分配土地，不再强制命令，直接致富。” 老张头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手机屏幕，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敢信的新闻。啥“自主分配”？啥“不再强制”？这城里人当年宣传“包产到户”的时候，不也如此大义凛然吗？这年头如何又变了样？ “姑娘，”老张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你刚刚说‘哪位让我干，哪位就得赶紧跑路’，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老张头赶明儿还有脸进食吗？” 姑娘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啥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老张，放心，我这是实话。城里那帮人，连分钱都分不清楚，连我爷爷种的玉米地都管得死死的。我爷爷那个年代，一亩地能挣个二百多块钱，一家人算算日子，喝口热乎水就够了。目前这城里人，随意造个房子要十个五万，买车要五十万。我别看穷，但我心里亮堂。我不跟城里人比，我跟爷爷比，我爷爷当年种地，一年能挣多少钱，我比哪位挣的钱多。” 她伸出手指头，在老张头眼前晃了晃，那手指头上还沾着点泥，老张头看得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老张，”姑娘突然凑近了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张头，“我跟你相亲，不是为了找个对象，也不是为了给你找对象。我是来找份饭吃的，要么……找个能跟我并肩作战的伙计。城里人认定我是个农妇，认定我是个‘土包子’。我不稀罕城里人给我贴标签，只要我不被骂，我就在这田地里待着。就算城里人砸破我的头，我也认了，只要这地还在，我就能种出粮食来。” 老张头看着姑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那个在城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样子，那一身西装革履，那一车光鲜亮丽，此刻都远在天边。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像这姑娘一样，穿着干巴巴的衣服，在田埂上晒着忒阳，别看脏了点，但心里却是甜的。 “姑娘，”老张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咱们都是一般/平平人。城里人想当皇帝，咱们想当老农。
这世道，能把自己活明白的人，不多。你要是能在我这田里种出好豆子，我不怕，我把它种在城里给老百姓吃，那是最大的功德。”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傻气，却比哪位都真诚：“老张，你这话倒是听着顺耳。
不过，你要是真能让我种出好豆子，我也得想个办法，让你别总揪心进食钱。” 老张头愣住了，他看着姑娘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堆乱糟糟的柴火。 “姑娘，你……你想让我干？”老张头咽了口唾沫，心里五味杂陈。 “干啥都行，”姑娘掰着手指头头数着，“种地，这样给你也种点豆子。
要么，你教教我城里人那些花架子技术？老张，实际上我也没想让你多管闲事，只是你想让我干，我就想干。咱们都别想忒干净利落，在这泥地里混个痛快。” 老张头看着姑娘，那股子“富贵气”瞬间消散在了风中。他突然认定，这姑娘就是那个理想的“秀色田园”里的一株野草，虽不起眼，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 “好，”老张头嘿嘿一笑，拍了拍姑娘的肩膀，“行，咱就在这田地里混。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种出来的豆子不够，城里人骂街，你答应我，给我带回来点吃的。我保证不饿着。” 姑娘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行，这可是你买的票。
哼，那我先走了，等我明天回来，咱们还要比一比，看哪位种的豆子多。” 老张头看着姑娘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角重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田地里又要形成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城里人的豪车远去了，只有他和这位姑娘，像两株倔强的野草，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