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嘎吱作响,把整条胡同都罩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林小舟缩在自家那间已经有点漏风的窝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绿茶,眼神有些飘忽。她盯着墙根下那块积了灰的搪瓷缸子,上面刻着“麻雀”俩字,旁边还画着两只眨巴的眼。 那时候,大家都当作她是那种只会躲在墙角、对哪位都冷眼旁观的“白面花”。街坊邻居里,有个叫老刘的木匠,看着林小舟眼里的光,总忍不住想问问她的秘密。老刘是个老油条,嘴挺甜,话里话里有话,特别喜爱拿那些陈年旧事逗逗林小舟。 “小舟啊,”老刘在路边坐摇着蒲扇,笑眯眯地凑过来,“你瞅瞅你那个‘麻雀’,咱这胡同里哪位不知道你脑子好使?不过,你得说实话,你心里到底多少真本事?” 林小舟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那杯凉茶往缸子边挪了挪。她不懂啥叫“真本事”,她只知道那个叫林小光的小姐妹,像只真正的麻雀一样,没头没脑,但一旦让她动,那动静可就大了。 “真本事?”老刘挑了挑眉,“那自然有。你知道我这手艺,前年冬天修个漏,人家都等着修好,结局人家家漏了整整三天,老鼠都跑光了。你呢?你特么是修啥?是那种看着像,修起来能飞的天才?” 林小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那有啥?我不过是……" “不过是啥?”老刘打断她,一脸期待,“不过是‘麻雀’?你知道‘麻雀’是啥意思吗?” 林小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那笑声清脆,像是胡同口摔了一跤的孩子:“哎呀,我这人就是没‘麻雀’的本事,毛病都挺多,有时候脑子转得比机器还快,有时候又笨得像只企鹅。” 老刘差点被自己的话噎住,他刚刚还在意思想问“麻雀”到底啥意思,结局林小舟自己先给揭晓了。 实际上林小舟也不是那种整日啃书本、死记硬背的“麻雀”。她只是个一般/平平的姑娘,家里穷得叮当响,看着不像能出啥大牌子。她最大的本事,实际上就是那句“我知道”。 老刘知道她这话,光顾着乐呵,心里直打鼓:“这哪是知道啊,你在吹捧自己?你懂啥?你连‘麻雀’到底是不是真麻雀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啥?别逗了,赶紧回家烤红薯去!” 林小舟这才想起,自己刚刚那番话,听起来哪像吹捧,倒像是……在向老刘炫耀啥。她有点慌了,忙不迭地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假装整理衣服:“哎呀,老刘,别如此凶嘛。我刚刚……就是听人说‘麻雀’可能是指智慧、机灵、像小精灵那样。毕竟咱胡同里,哪有人比我还‘麻雀’呢?再说了,我别看叫‘麻雀’,但我心里那根弦绷着呢。
要是真能成‘麻雀’,那得有多牛?” 老刘乐了,拍着大腿:“牛?你牛个鬼!
那你当个名堂吧,快回家去,妈让给你炖点肉汤,暖暖身子。” 林小舟被轰出去后,只在胡同口站了一小会儿,又缩回屋里的。她没想那么多,只认定老刘那家伙话里有话,心里琢磨着,自己要是真有那么点“麻雀”的劲儿,是不是赶明儿能怼得过他那种无话不谈、爱出馊招的木匠大爷。 这事儿那会儿了没几天,老刘又自作主张,给了林小舟一张“麻雀”的名片,挂在门口那根枯木上,旁边还画了个“第一”。林小舟拿着那张名片,站在寒风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名片上写的,竟然不是“麻雀”二字,反倒是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上面印着“南关”两个字,下画着一道弯弯的铁轨。
那时候,北关的铁路修得最早,后来通车,动车组也来了。林小舟知道,这张票,意味着她正赶上北关通往南关的那趟专列。 那时候,南关那边刚修好那条大铁路,几条铁轨像大蟒蛇一样盘绕在城中央。林小舟看着那铁轨,脑子里跟装电影似的,繁华得紧。 她 imagines(想象)自己那辆脚踏车已经骑到了城中央,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铁轨上跑过一群忙碌的鸟儿。她想象自己穿着新做的上衣,裤脚沾了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站在南关的大火车站门口,迎接那些从南边赶来的人。 “嘿!”她喊了一声,声音在风中回荡。 突然,一个骑着小三轮车的女人冲了过来,车上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那是……? “哎哟,这哪是一般/平平人啊,这分明是‘麻雀’!”女人说完就跳上了三轮车,“听说北关那趟列车今儿个要直通南关,还不知道你家那姑娘啥时候能送上来呢?快,老刘家那老木头,把路给你修得通了吧?” 林小舟一听,眼瞬间亮了。她猛地从屋里钻出来,差点绊倒,赶紧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她激动地摇了好几下的大树,嗓子都冒烟了:“真真真……确实?老刘,你个大木头,你咋不早说!我就知道,我那是‘麻雀’!我这脑子,我那反应,确实跟‘麻雀’似的,就是……就是有点不靠谱,老刘你别嫌弃!” 老刘被这热情给堵住了嘴,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姑娘,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想起小时候,那也是跟着林小舟一路走下来,从自家地儿走到南关老火车站,最终被老师点名表扬“懂事”的一幕。 “好,好,好!”老刘拍胸脯保证,“那咱爷俩这就去给那路修得通!到时候你坐着车,我骑着车,咱俩一起,把这南关的路修得比‘麻雀’还‘麻雀’!” 林小舟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仿佛能照亮整个北关的冬日。她想起自己刚刚那番话,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了。她知道自己是个“麻雀”,但又不认定那些“麻雀”都是笨鸟。 实际上,她所谓的“麻雀”,不过是自己那一点点小智慧,一点点对世界的好奇心。她不需求成大事,她只要在这条胡同里,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像小精灵一样机灵地转,就够了。 北关的铁路呼啸而过,南关的灯火渐次亮起。林小舟站在铁轨旁,看着那轮红忒阳挂在天边,心里想着:等哪天,我也能像那趟列车一样,自由地穿梭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看看那繁华的南关,试一下自己那确实“麻雀”本事,到时候,不管飞得多高,飞得多远,我都认定那是值得的。 老刘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嘴里哼着小曲儿。他看着林小舟那出于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中意极了。他们爷俩,那就是咱胡同里最靓的“麻雀”。 风持续吹着,胡同里的鸟叫声此起彼伏。林小舟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条通往南关的铁轨,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是个“麻雀”,但她更知道自己是一个正在努力变成“凤凰”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