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亡之后,西域那些散落在风沙里的汉人,没急着去官府报到,反倒像是陆上走马灯似的,一路晃晃悠悠,把各自的命运摆到了桌面上。有些人家,干脆把祖宗留下的几本经卷、几把银质碗筷扔进大漠,日子就在那粗茶淡饭里慢慢熬了;而有些人家,则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鸟,试图顺着那条早已干涸的河道往上爬,毕竟,那是他们祖宗挖出来的坑,能跳进去,总比在沙丘上摔跤强。 记得那会儿,安西都护府那边刚哭完胡人,那些汉校尉、唐将领们还在忙着清点户口、核对粮草,仿佛万事大吉似的。可等到后来,传来唐军溃败、长安失守的消息,风向就转了。
那些住在疏勒、于阗、龟兹一带的汉人,还没什么的到朝廷的诏书,就已经被仇家或新来的势力盯上,逼着认祖归宗,就连直接成了替死鬼。
那时候我有个老乡,还是唐军的随军工程师,他在疏勒县城里搞了个工坊,专门修兵器,手艺那叫一个精湛。结局就在长安城陷落的最终一个月,他的儿子被那个叫颉利可汗的胡人首领抓走了,说是为了讨好唐宗室,把家里那套复杂的图纸全拆了,连人也没放过。
这人后来成了胡人的工匠,手艺传承到了一辈子上,可再也没回到那个叫“唐”的地方。
这种例子忒多了,都是同一种模子,哪位家没个亲儿子被裹挟着去当“质子”? 还有那些没家传的汉人,那是真难捱。
像敦煌、凉州那些地方的汉人家,他们跟本地人混得那叫一个熟,连个家谱都忘了找。一旦唐室彻底瓦解,治安状况一落千丈,这些汉人就成了最理想的“弃儿”,成了胡人放养、要么被新的统治集团征用的对象。我记得有个姓陈的,当年在凉州当差,后来跟随一支行军西征的部队打过了龟兹,结局那人一回头话就变了,说是“唐朝没救了,跟着黑狗走才是活路”。他后来跟着那个叫吐蕃的部落混到东突厥,就连后来被流放到塞外,仍时不时吞点肉,喝点马奶酒,算是跟胡人混成了亲戚。
这种结局,说白了就是“人亡政息”要么“胡汉杂居”后的必然选择。 再说说那些在边境驻守的汉人,他们遇到的最大的困境就是“身份悬空”。唐朝一倒,前朝的血统没下文了,后新的统治者未必认得他们。
比如北庭都护府里的汉官,他们之前的官职、功劳、就连亲属关系,在那位新来的胡人首领眼里,可能连个参考都没有。有的汉人被直接扔到边塞去当苦力,修筑长城那种场面,简直就是一场人质的戏码。有的则被送去新政权做杂役,像那种专门给胡人做伴当、传递消息的“信使”,别看身份保住了,但人身自由早就在胡人的掌控之中,想跑都跑不掉,生怕那胡人哪天想砍头就砍头。 数据上头更是不堪一击。据史料记载,唐亡之后,西域地区的汉人总数,保守估摸也有五万之多。但这五万人里,能安安稳稳活到明天、老家的乡亲们,可能也就只有不到三成。剩下那七成,要么被卖为奴,要么被编入胡人的军队,要么就是被赶尽杀绝,要么说,混迹于胡汉杂处之地,成为了新的“土著”。有些家族,像那些在敦煌任职的,原本是做文书的,因上书言事触怒了突厥,结局全家被杀,只留下个空壳子,连个名字都没了。 这种混乱,也注定了西域的汉人挺难再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共同体。出于他们的根基,是建立在“唐朝”这个虚幻的符号之上的。一旦符号崩塌,他们就像是从海里捞起的浮木,没了船,就再也追不上海了。有的汉人选择彻底切断联系,去草原上放羊、打猎,跟当地的突厥人里应外合;有的则选择中庸之道,既不做汉人的奴仆,也不做胡人的贵客,而是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两个世界之间游移,看着夕阳西下,岁月更迭,最终只能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残缺的记忆,在历史的长河里慢慢搁浅。 说到底,唐亡之后西域汉人的下场,就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放逐。他们试图找回丧失的尊严和身份,但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历史的车轮忒快,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说清楚,时代就已经翻篇了。
那些曾经辉煌一时的汉校尉、汉工匠,在烽烟散去的那一刻,只剩下一地鸡毛。他们要么成了胡人的工具,要么成了胡人的亡魂,在风沙中默默活着,等待着下一个朝代、下一个统治者,能不能接得住这块遗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