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城的风一直带着点咸腥和铁锈味，像极了那些被炼成器物的金属。 魏无羡看着那把剑，剑身泛起一阵幽蓝色的微光，像是某种古老灵魂在挣扎。
这把剑不是寻常的铁，它装着的是“幽冥”，是九幽地狱里最阴冷的意志。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头摩挲着剑柄，突然想起啥大事。 “你说得对，这剑一旦铸成，便不是剑，是鬼。” 魏无羡把剑重新放回原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它不是凡铁，它带着‘幽冥’二字。
这种级别的凶器，能入世，那是不小心碰上的。并且，这剑沿途跟了我，连个鬼影都没有。鬼怕啥？怕冷，怕黑，怕死。但这剑跟在我身后不走，反倒像是在主动送命。
难道……这剑不是凡胎？那这‘幽冥’里藏了啥？” “它藏的是‘阴’。” 忘机淡淡道，身影飘忽，仿佛随时会散架：“幽冥是阴气最浓的地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凡人是进不去的，要不就灵魂有极大的缺口，要么运气够好，被这阴气吸进去，变成‘幽冥鬼’。但这剑是凡铁，它不可能主动吸收活人的灵魂。
要不就……有人把‘幽冥’概念当作燃料，强行注入凡铁之中。” “有人？” 魏无羡心中一凛。 他抓起棋盘，随手一翻，哗啦一声，棋子散落一地。
那些棋子并非空盘，而是一个个细小的鬼影，悬浮在棋盘边缘。 “看清楚了，”魏无羡压低声音，“鬼出没，棋盘动。
这盘棋下完，鬼影就会全体消亡，改去‘幽冥’里了。” “既然鬼都来了，那这局面就僵住了。” 忘机叹了口气，身形微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幽冥鬼最怕啥？怕水，怕火，怕阳气。凡间的一切生机，都是它们的噩梦。
这盘棋，若是被鬼拿走，那棋盘上的‘阳’字，岂不是成了它们最大的变数？” 魏无羡眉头紧锁：“阳字是生，鬼是死。阳生阴灭，若阳字落入幽冥，阴气便止步不前，鬼便无法吞噬阳气。
这……倒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但代价是啥？” 问天问了一句。 “代价就是你要把棋盘上的‘阳’字，一步步变成‘阴’字。”魏无羡缓缓说道，眼神幽深，“每一走一步，都要消耗自己的阳气。你若走不动了，这‘阳’字就会停滞，那‘阴’字就会膨胀，直接把这宫格填满下去。到时候，整个棋盘都会变成一片死灰。” “确实？” “确实。” 忘机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并且，一旦‘阴’字填满，这宫格就会彻底固化。所相关于‘阳’的记忆都会消亡，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阴’。你会变成一名真正的‘幽冥鬼’，一辈子困在这棋盘之上，无法走出这方天地。” “那……这盘棋能下完吗？” “要是能下完，那你就能活下来。” 魏无羡重新坐回那个空荡荡的枰位，目光紧紧锁住棋盘中间那个微微发光的“阳”字。 “我……我下。”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仿佛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 “宫格，开。” 刹那间，魏无羡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棋盘之中，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棋子。 不，不是拨动。 他是在“移动”那个“阳”字。 “阳……外气……" 魏无羡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好……好……" 忘机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好一个‘外气’。
原来如此，原来这‘阳’字，本就是归于外界的。” “外界，也就是凡尘，也就是这棋盘之上的所有生灵。”魏无羡的手指头在虚空中缓缓移动，每一个棋子都被他“推”开了。 “记住，”他在心中默念，“阴气追阳，阳气不灭。你若想走，就先把这‘阳’字变成‘阴’字，然后……再变成‘阳’字。
只要阳不灭，地灵就在，鬼就奈何不了你。” 棋盘上的“阳”字启动闪烁，那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竟隐隐有几分与那把剑相似的韵律。 “我……我下去了。” 魏无羡站起身，背对着棋盘，挺直了腰杆。 “好。” 忘机看着他，突然认定有些荒谬：“你不怕死？” “怕。”魏无羡没有丝毫犹豫，“我偏要试试。
既然这幽冥鬼卡住了，那我就把它打出去。” “打出去？” “对。随意打。” 魏无羡不再看棋盘，转身面向四周，像是做了一个宏大的拍板：“既然这宫格里全是‘阴’，那就用阳来烧它。烧啊，烧得它碎！” “烧？” “烧！” 魏无羡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指尖并没有释放任何神力，只是是在空气中一点点的用力、摩擦。 “阳……火……”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仅存的“外阳”。 “我……我……" 魏无羡的身体启动剧烈颤抖，皮肤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却异常清明，那是“阳气”沸腾后的征兆。 “好……好……好……" 忘机看得目瞪口呆：“阳气……竟能燃烧幽冥？” “幽冥鬼……它只是被蒙蔽了。”魏无羡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累得慌，却透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它的阴气忒重，把自己锁死了。
只要一点点阳气，就能把它逼出来。” “那你……如何把它逼出来？” 魏无羡看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阳气把它‘烧’开。
既然它是幽冥鬼，那就让它变成‘阳’气，然后……这宫格崩了！” “那我这……只剩的一点阳气，够不够？” “充足。”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坚定的气流。 “燃烧……啊……" 一声低鸣从他喉咙里发出，那声音混合着空气的呼啸，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在他身上缠绕、拉扯。他的皮肤在微微发光，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光芒，比那把幽冥剑还要耀眼几分，却更柔和，也更纯粹。 “好……好……好……" 忘机看着魏无羡那逐步饱满、逐步发光的胸膛，终于忍不住笑了：“你……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吗？” “不，”魏无羡睁开眼，目光灼灼，“我是在救活这片棋盘，救活这‘天’。它被困住了，出于它忒‘阴’了。
只有用‘阳’，才能把它冲开。否则，这棋盘上的所有生灵，都将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死去，直到被彻底淹没。” “那……那你要目前就启动？” “目前。” 魏无羡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向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好……好……"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盈、更加从容。 “阳……阳……阳……" “燃烧……啊……" 魏无羡的身影在虚空中慢慢不清楚，仿佛正在化作一阵九天风雷，去劈开那厚重的阴云。 “我……我……我……"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经过了哪位见证者多少岁月的漫长时光，魏无羡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 他转过身，重重地敲了敲桌上的棋盘。 “宫格，崩了。” 棋盘上，那个曾经发光的“阳”字，此刻只剩下一团灰蒙蒙的、毫无来气的黑气。 而魏无羡，此刻正坐在棋盘的另一端，手里抓着一把棋，眼神平静，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燃烧”从未形成过。 “鬼，”他轻声说道，“鬼怕阳。阳一盛，地灵生，鬼便散。
看，这幽冥鬼，散了。” 忘机看着满地狼藉，再看看魏无羡那毫无波澜的脸，终于忍不住问：“魏兄，你这是……确实成功了吗？” “成功了。” 魏无羡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代价呢？” “代价……" “是这棋盘上的所有生灵，将一辈子丧失关于‘阳’的记忆。” “那……" “那也没关系。”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只要这‘天’还在，再阴的鬼，也能被阳气冲开。
这棋盘上的棋局，才刚刚启动。”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金属剑柄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泽。 “下次，”他笑了笑，“我们再来下一盘。
不过这次，可能得换个更大的棋盘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 忘机笑着应道。 而在那片金色的阳光里，那把幽冥魔剑，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不同命运的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