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大婚,凤邸灯火通明,红烛摇曳,将整座府邸映照得如人形烛火。千夫所指,万口莫辩,那徐青鸾跪在殿前,额头磕得青筋暴起,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赵承乾。他想起这些年,自己一心只为复仇,想借凤阳之名,讨个公道。可赵承乾呢?赵承乾是在演活生生的“孝道”。他在演,演得滴水不漏,演得令人心碎。他曾在朝堂上对着满朝文武痛哭流涕,演得那般痛心疾首,仿佛是确实为了她好。可徐青鸾心里清楚,那不过是赵承乾给自己编的一个借口,一个用来掩盖他当年野心勃勃、步步为营的杀人越货罪证。他拿她的死来绑架她的未来,拿她的命来要挟她的尊严。她拼了命地活着,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这天下,为了这半壁江山。
这江山是她亲手打下的,也是她亲手毁掉的。赵承乾为了她,连江山都能够弃。她若是嫁给了他,这天下还会存有吗?他怕吗?他怕吗?怕得滚蛋!
这一日,曹浔之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着看,看这赵承乾被自己的徒弟拖入深渊,看她如何在这荒诞的结局里,笑死在自己人手里。 徐青鸾听着那一声声哭诉,看着那张张惊愕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滋味比死还难受。他当作赢了,当作抓住了她的心,可哪位能想到,他输得连场都不敢输。
这场面,比当年的火烧了司命殿还要惨烈,比那夜他自尽时还要凄绝。他在那边哭得撕心裂肺,在这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所爱之人,一步步走向绝路。他恨不透了,恨自己当初不懂事,恨自己忒天真。可恨也无力。恨得拳头攥得生疼,却又不敢上前,生怕再触碰到她的一根手指头,又或是再惹她的一滴眼泪。他怕,怕她再哭,怕她再哭之后,便确实走了。他怕,怕自己这辈子,也只是个玩票戏友,一个被命运捉弄的旁观者。 深夜,凤邸内院,烛火忽明忽暗。徐青鸾独自坐在床边,手中紧紧攥着那封未寄出的信。信纸上,有着他所有的不甘、来气、绝望,还有最终的一丝悲凉。他写好了,可最终 Hand 停住了。他怕她看了这封信,会哭得更了得,会崩溃,会消亡在灵堂里。他只想告诉她,这一生,他弄丢了她的命,却唯独弄丢了她的魂。他想要把这一切都说给她听,想要让她知道,甭管多久,他都会等着。可这封信,终究是要寄出去的。他翻出那封信,指尖微微颤抖。他写:“青鸾,这世道,人心难测。你若真心待我,我便拼了这半壁江山,换你一世安稳。你若无情,我便让你这半壁江山,用你的血去填。但此刻,我只求你平安,哪怕只图个吉利。” 他写得字字泣血,字字千钧。他怕自己写得不够好,怕她读完后,认定他是个疯子,是个被逼疯的疯子。可他知道,他只能这样写了。他不能再想别的了,他只能把笔停在字上,任由墨水洇开,在纸上留下一个个泪痕。他想起刚刚被赵承乾推下台阶时,那股horror 的味道,如今想来,竟成了他此生最奢侈的享受。他怕她悲伤,怕她解脱,怕她从此不再回头。他不想再看到她哭,不想再看到她哭红了眼,不想再看到她哭得像个耗子。他只想让她知道,甭管外界如何风雨飘摇,甭管赵承乾如何为他做戏,他徐青鸾,从未放下过她。他从未放下过。他这辈子,都只想陪她走这一遭。 晓风残月,夜色如墨。徐青鸾走出凤邸,望着远处的灯火,心中默念着这一个字:等。他等着她回心转意,等着她眼中有光,等着她不再紧闭那扇门。他信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不会拉倒。
哪怕这世间只有他一人,他也会守着她,守着这半壁江山,守着这残破的凤印。他不怕死,只怕她死在了他的身边,或是死了之后,却不再回头。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她死。他宁愿用这半壁江山,换她一个微笑,换她哪怕一丝回头的机会。 晨光熹微,徐青鸾在庭院中徘徊,听着远处传来的鸟鸣和虫吟。他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昨夜飘落的叶脉,像极了那些破碎的记忆。他想起赵承乾那句“皇恩浩荡”,想起他当年为了她,甘愿赴汤蹈火,毁掉自己的一生。可如今,一切都化了。
这半壁江山,不过是他最终的退路,是他苟且偷生的手段。他怕这江山,怕这天下,怕这无数双眼,终有一天会戳穿他所有的谎言。他怕,怕这大晋,怕这皇朝,怕这天下,都会出于他一个人的死,而崩塌。可他不敢停,他只能咬牙,持续走下去。 他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再次跪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哭,没有求情,只有无声的忏悔和最终的独白。他跪在地上,对着虚空,对着那个冷冰冰的皇权,对着那个虚伪的礼教,对着那个他再也无法企及的美好。他说:“臣,徐青鸾,见过陛下。臣知错了,臣知悔了。
这半壁江山,臣借您一半;这天下百姓,臣还您一半。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能念臣的一片苦心,念臣对那凤印的痴缠。若陛下有恩,臣当死;若陛下无情,臣愿以此身,换陛下一世清明。” 他跪在那里,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挣扎,在黑暗中咆哮。他想要醒醒,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要看看那些曾经被他践踏过的百姓,是否还在等他。可他知道,甭管他如何 Call,都无法唤醒沉睡的那会儿。他只能就这样,跪在这里,陪着她,陪着他,陪着他,直到生命的最终一刻。他不怕孤独,不怕遗忘,不怕丧失。他只怕,丧失了她。 夕阳西下,将徐青鸾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挺长,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淹没。风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个荒诞而悲凉的故事。他终于明白,这半壁江山,终究是假的。他这一生,不过是一场自作孽的轮回。他为了复仇,为了权力,为了所谓的“大义”,一步步走入深渊。可回头一看,上天早已注定了。他给了她,给了这天下,却给了她,给了这半壁江山,最残忍的结局。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挂着泪痕,眼神却无比清明。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并不是啥英雄,只是一个一般/平平人。一个被命运嘲弄的一般/平平人。他不想 anymore,也不想再啥。他只希望,等这一刻那会儿,等这半壁江山消散,等这天下归还,他能再见到她一眼。他能再陪她走完这一程。
哪怕这只是一场空,哪怕这只是一个梦,他也愿意。他愿意用这半壁江山来证明,他曾经爱过,他曾经在乎过。他愿意用这半壁江山来证明,她曾为过他,而他也曾为她死。 风停了,落叶归位。徐青鸾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孤独。他不再回头,不再寻找。他只想在这这满目疮痍的世间,苟且偷生,苟活一世,直到她的眼再次睁开,直到她不再哭泣,直到她笑对生活。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他做到了。 (字数统计:约 165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