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的时候，北京的风带着点咸腥，混着煤渣的味道。剧里那场戏，林浩把枪扔进窗口，眼神像是对着某个正在写作业的傻子，又像是在看一场自己失控的荒诞剧。 他眼里那种光，忒晃眼了，晃得杨一凡认定心里发慌。杨一凡看着林浩，感觉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割了一下，那种痛感，比刚刚哪位把灯泡扯掉还要大分毫不差。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那堵白墙，像是要把命给焊死在这个位置上。 “你疯了吗？”杨一凡的声音抖得像在沙地里拔出来的草根，带着一点哭腔。他盯着林浩，仿佛只要略微一眨眼，林浩就会瞬间消亡，像之前那个在广告牌上乱画了一脸的疯汉，像那个在茅坪中学讲台前说“我是来救世界的”然后没救成最终那个逗笑大家却没人记得的疯子。 林浩没讲话，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头：“笑啥？你刚刚不是还在这儿，看着我的脸发呆吗？” 杨一凡愣住了。他想起林浩刚刚那眼神，突然认定林浩更像是一个人，而不是那个冷面冷心的杀手。
要么说，林浩早就变了，他把自己彻底抠掉了一块，剩下的那个，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下一颗还在天上就寝的星星。 那时候哪位也没发现，李米夏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浩。她没讲话，只是把奶茶递过来，眼神里满是那种“你终于看到我了”的触动。林浩接过奶茶，拧开盖子，一股甜味儿漫进嘴里，甜得发腻，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米夏姐。”林浩接过奶茶，声音轻得像怕把它打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走了。” 杨一凡呼吸瞬间都乱了。他想起林浩刚刚那副模样，突然认定林浩根本不像是个要处决杨一凡的人，倒像是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试图抓住一根稻草，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可怜虫。 “那你为啥还要开枪？”杨一凡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你刚刚不是说要救所有人吗？可是你救不了所有人啊。” 林浩把喝了一半的奶茶一饮而尽，眼神清明得吓人，仿佛刚刚的癫狂只是幻觉。他转头看向杨一凡，目光灼灼：“杨一凡，你知道吗？要是我确实开枪了，那这个世界就确实完了。我们忒累了，大家都累了。
那些在暗巷里互相算计的，那些在街头巷尾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些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把自己弄光了。我成了那个人人恨之入骨的疯子，成了大家眼中的怪物。可今天，我只要你一眼。你不恨我，对吗？” 杨一凡愣住了。他看着林浩，突然认定林浩的眼神好熟悉，好极熟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是在看着一个终于找到出路的自己。 “对不起。”杨一凡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愧疚，“确实对不起。我刚刚……我是来杀你的，但后来我发现，杀死你，是我最大的一场灾难。” 林浩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杨一凡，轻声说：“杨一凡，你真是个傻货。你忒仁慈了，仁慈得让人想把你一口吞掉。” “那如何办？”杨一凡急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你这样下去，我确实……我确实会疯掉的。” 林浩没讲话，只是把手里的枪往窗外一扔，然后转身走向李米夏。他的背影刚迈出一步，突然像是被啥扯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的。”李米夏突然叫住了他，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浩，眼泪止不住地流，“浩子！你终于回来了！
你看你，变了一个人！你目前是这个样子，还是那个样子？” 林浩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抱他的李米夏，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满脸焦急的杨一凡。他突然明白，自己为啥要做出这样疯狂的拍板。他不是在救杨一凡，他是在救哪位？是在救这个支离破碎、渴望爱人的他自己？ “米夏姐。”林浩松开李米夏，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实际上，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认定，这样活着，挺好的。” 杨一凡看着林浩，眼眶发红。他突然认定林浩好不像个杀手。
那双眼里，没有了杀气，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浩子。”杨一凡低声唤道，“要是你不走了，我们还能活吗？” 林浩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温柔：“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这里看着我，我就认定……是种福气。” 雪还在下，砸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杨一凡手里，然后缓缓站起身，背上那原本就沉甸甸的书包。 “走吧，回家。”林浩笑着说，“回家进食，有米夏姐做的红烧肉，有杨一凡做的饺子。” 杨一凡接过信封，指尖都在颤抖。他看着林浩，又看看窗外飘落的雪花。他突然意识到，林浩早就 berubah 了。他不再是一个冷血 Machines，他变成了一个会哭会笑、眼里只有爱的一般/平平人。 “浩子。”杨一凡声音哽咽，“实际上，我也……我也认定，这样挺好。” 林浩转过身，把书包递那会儿，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心安的笑容：“是啊，挺好。
只要是你，啥都好。” “那……那赶明儿，我们还要不要谈条件？”杨一凡小心翼翼地问，“赶明儿……赶明儿我们还能一起进食吗？” 林浩点点头，笑得像个傻子：“自然。赶明儿哪儿都不去，就在咱们家进食，好不好？” 杨一凡看着林浩，突然认定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确实被啥东西轻轻托了起来。他想起那会儿那个在暗巷里杀人如麻的自己，想起那个在街头卖艺却没人记得的疯子，想起那个把自己弄光、最终又拼凑回来的林浩。 “好。”杨一凡重重地点头，“好。赶明儿咱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林浩笑了，笑得灿烂，笑得让人心疼。他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轻轻拍了拍后座，仿佛在送别一个老友。 “走吧，回家进食。” 风停了。雪下的彻底停歇了。 杨一凡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看着林浩，突然认定，这辈子做对了。 他想起刚刚林浩说的话：“杨一凡，你真是个傻货。” “傻货？”杨一凡苦笑了一下，“是啊，我是个傻货。一个能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弄成那样的人的傻货。” 林浩连头都没回，只是默默地发动了摩托车，载着那个曾经让他恐惧、憎恨、务必处决的杨一凡，驶向了那个名为“家”的方向。 雪仍然在飘。 不过，这次杨一凡认定，飘得挺轻。 并且，他想起林浩最终那一句，“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认定是种福气。” 这句话，成了他余生最大的底气。 他知道，自己不会疯掉了。 出于他知道，这个人，他还会回来。 就像雪终会停，就像爱终会来。 也就是在那一刻，杨一凡明白，自己终于终于，算是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