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旱,地下却涌出一股腥臭的毒气。
那是被千年药渣与尸气混合而成的“蚀骨丹”,寻常人闻之三年必疯,喝之半月必死。 沈清秋那是真怕了。她做毒妃第一年的时候,就琢磨着把这玩意儿做成人形。别的妃子怕死是怕死,她怕的是死得慢,死得让人看得起。她花了整整一个冬春,在皇宫最冷的那边烧了三个月的土。土烧成了灰,灰里加了蛇胆汁、龙涎香,还有几株刚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野山参。药渣压得密不透风,连苍蝇都飞不进那格子里去。 终于熬到了春末。沈清秋把那瓷瓶端在手里,指尖微凉。她没急着让人去试毒,而是先让人去把京城百里的井、河、沟都挖了一遍,把那些浑浊的脏水都放进口桶里。说是为了冲去那些陈年积毒,实际上是想见见那些自当作 innocuous 的“毒”。 那天午后,沈清秋坐在高殿上,手里捧着一杯刚熬好的毒茶,抬头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毒气蒙了一层薄雾,看得人睁不开眼,只认定那雾气里藏着无数张张合不拢的嘴。 她没喝。她只把瓷瓶往袖口一揣,转身往外走。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走出那间密室。风一吹,那股子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她没戴面具,也没裹严实。她只是像个疯了一样地在 city 里瞎转,脚步极快,眼神极凶。 有人看到她,吓得把鞋子都踢翻了:“大贵人!您如何出来了?宫里还在往死里催呢!” 沈清秋头也不回,脚下生风,仿佛那毒气不是毒气,而是脚底的泥巴,踩上去反而更顺滑。她路过一家破落的小铺子,那是专门做腌腊肉块的。老板是个壮得像头牛的老头,正围着一盆大铁锅劲儿,往肉里抹盐、放姜、再撒把“养生粉”。 沈清秋停下脚步,蹲在那盆铁锅前,眯着眼,仔细打量那粉。 “这粉?”沈清秋对着老板咧嘴一笑,那笑容冷得像冰,“这粉里,加的是‘心安散’吧?还是‘睡美人水’?” 老板正扒着锅沿,手抖得了得:“大贵人,您这是……您这是想吃肉啊?这粉里可没毒,全是补身体的!吃了能让人睡得再香,醒来的时候avoir 做梦都是您给的!” 沈清秋没来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震得围观的百姓都噤了声。 “不大贵人,”她一步步走近,声音极轻,“这粉里的‘心安散’,是专门给那些……被当成‘安神剂’喂长大的‘毒妇’用的。想不想要,自己拿去吧,反正这罐子我还没喝,放心。” 老板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铁锅里,汤差点喷出来。他一看这架势,吓得腿软,那是确实大贵人风范。 “您……您可能误会了,”老板结结巴巴地说,“这粉……这粉里根本就没‘心安散’,也没‘睡美人水’!
那是根本没用的!大贵人您是不是……是不是喝多了?” 沈清秋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她将那杯毒茶往身后一靠,双手插在衣兜里,背对着老板,对着那盆冒着泡的铁锅,大声喊道:“喂!老板!你听我说,这粉里没毒,那罐子也没毒!你要是敢喝,我就把这锅火给你烧干净利落!
看你如何收场!”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他赶紧把铁锅蒙严实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骂:“大贵人饶命!饶命啊!我按着规矩办事啊!
这粉里确实没毒!您别误会……" 沈清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自己刚刚那波操作确实有点过激,直接怼了老油条。但她是做毒的,讲究个“去毒”,既然这粉里没毒,那还不赶紧退回去?她理直气壮,出于在她眼里,这锅里的汤,连渣里都带着“安心”的味道。 街道持续走。沈清秋一直走到城门口,才停下来喘口气。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本手账。昨天写着那几味药的配比,今天想想,这配方别看直接,但也忒“土”了。配方堆头理儿,中间夹着“心安散”,两头是蛇胆汁和龙涎香,中间那层灰,看着油腻腻的,像是给这“安心”打了个补丁。 “忒土了。”沈清秋嘟囔了一句,随手把瓷瓶往怀里一揣,“下次得搞点花里胡哨的。得加个‘心理防御机制’,要么叫‘认知重构’,不然到时候被毒妃发现,我这脑子如何还能动得过来?” 她摸了摸那瓷瓶,又看了看自己。ût 了如此久,终于熬到了这步田地。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起她的发梢。沈清秋眯起眼,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那是她的“毒”,也是她的“命”。 她笑了笑,把风抽进怀里,仿佛把那一季的风都吞进了肚子里。 “走吧,”她对空气低语,“前面还有更毒的等着呢。
不过今天,我不喝。” 她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更深的地,更毒的草。 不过没关系,她不是来求死的。她只是来把这所谓的“惊世毒妃”,给砸个粉碎。 至于那罐子里的“心安散”? 沈清秋把它扔进了路边的泥坑里,然后一脚踩扁。 “咔嚓”一声,泥巴裂开,露出底下的灰灰。 她没再去捡。 这日子,倒是比那些天天盼着喝到“心安散”的毒妃,有意思多了。 起码,她知道自己还能接着玩。 至于后面那几章? 那就留给读者去猜吧。 沈清秋站在城墙上,看着云雾翻涌。 “下一关,”她对着风说道,“是‘断肠草’吗?” 风笑了。 “下一关,是‘断魂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