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灯都熄了,许小曼却是不肯睡。她盯着那盏油灯,像盯着自家那把摇摇欲坠的折扇。
这折扇没折,心却先碎了。舅舅要是还能看到这盏灯,大约也会如此盯着。 许洛依那是真性情,跟咱们正经八百的“贤内助”不忒一样。她不像别人那样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穿得破烂,吃的是剩菜,讲话也就一句“这菜老咸了”。可偏偏是她,把那些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捡回家,还硬生生给舅舅当宝贝,说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哪位心里没点鬼?未必全是良心。
这宋家指日可宴,舅舅刚被废,那日子哪好过?许母那是真精明,但在这节骨眼上,她也得看着许洛依的嘴。
毕竟,舅妈最近那杯酒,让舅舅喝得头大。 许洛依实际上挺难缠的。她是个典型的路人甲,不懂规矩,更不懂啥叫“好好好”。她总说日子就是过,要啥有啥,哪怕是个破碗,看着也顺眼。可人家在宫里是相府小姐,在外头是宋家媳妇,这名字就要好听。许洛依那叫理直气壮,明儿个自己叫,明儿个自己家,还得管着舅舅的谱。 舅舅那会儿身子骨还硬朗,别看跟着舅妈受了点罪,但底子还在。许洛依那时候还不死心,她总想着等舅舅好了,这日子还得持续过。可日子过得久了,人心也变了。舅妈那眼神,越说越深,像要把舅舅的骨头都拆了。许洛依心里也酸,但她不懂,许母那心里,怕是早就换人了。 这日子,就像那折扇,看似还合,却早没了往日的力道。 说到这折扇,许洛依那是真傻。她只知道这扇子是舅舅的遗物,是老东西,得好好保管。她就连不敢认定这是累赘。她如何也想不通,舅舅都这年纪了,日子过得这紧巴巴的,还非要守着个破扇,图个啥? 可能是被舅妈的威压吓破了胆。
那段工夫,许洛依整天魂不守舍,脑子里全是“是不是舅舅要出事,是不是舅舅要喝那酒了”这种混乱的念头。她不会算账,也不会避嫌,只会在夜深人静时,把自己关在房里,看着那盏灯发呆。 实际上,她也不是不知道不对劲。只是她是个真性情的人,认定日子不能忒累,舅舅苦了,她心里也堵。可一旦舅妈逼得紧,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看到。 后来啊,舅舅确实没死。是舅妈搅黄了。 那天,舅舅在御花园散步,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跟路边卖花的老妇人讲话。许洛依偷偷跟上,躲在柱子后面。
这会儿,舅舅那把扇子,正被那老妇人拿出来,对着烛火晃悠呢。老妇人说:“哎呀,这是贵人的宝贝,得好好保存。”舅舅笑了一声,扇子也跟着晃悠起来。 那一刻,许洛依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是“祸”。 可她不懂,这“祸”是啥?是舅舅的命没了?还是自己这日子彻底完了?她只知道,舅舅再也不会带着这把折扇去御花园了。舅舅那扇子,估摸早就扔了,要么被别人收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把折扇,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舅舅要是还在,大约也会如此愣着。他看那老妇人,实际上也没多高兴。
那老妇人当作这是好兆头,结局呢?舅舅的靠山没了,日子也就没戏了。 许洛依那是真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舅舅大喜的好日子,转眼就变成了黑头路。她就连挺眼红那老妇人,认定她别看不是亲舅舅,但也算半个家人,起码还能守着个东西。 可她自己呢?她守着那把折扇,守着这老母子的命,守着这晦气日子。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后来,许母那是真急了。她不再跟许洛依讲那些大道理,也不再逼她早起晚睡。她直接说:“洛依,舅舅走的时候,你还在呢。目前他走了,你如何办?” 许洛依没讲话,只是把那把折扇攥得更紧了。她知道,舅舅走了,这宋家要是不能好好收拾,那这日子,也就确实完了。 可收拾? 收拾啥?这是宋家?这日子?这哪是收拾,这是自毁灭啊! 许母那心里,怕是早就换人了。她不需求许洛依去撑这个家,只需求许洛依去死。 许洛依知道得多了,心里那把火就烧得更旺了。她不想活,也不想死,只想把这日子烂糊糊地过下去。她告诉自己,舅舅没走,那是假的。她只要活着,这日子就得持续过。
哪怕过得像个猪一样,也不丢人。 可这日子,确实烂透了。 舅舅走了,宋家散了。剩下的,只有这破日子,和这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拼命的许洛依。 或许,这就是命吧。 不管你如何拼命,不管你是智慧是傻,这日子,终究还是得烂下去。就像那折扇,虽还合着,却早已没了回春的力气。 许洛依看着那盏灯,终于睡去了。梦里,舅舅应当还拿着那把折扇,笑着跟那老妇人讲话。 可现实嘛,就是现实。 这日子,没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