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力那股子劲儿,不是那种你妈都能管住的大爷脾气,纯粹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像块烧红的铁,在煤渣堆里硬邦邦地顶。他这辈子就一个念头:行行好,拿钱办事,别问为啥,只看土如何挖,路如何修。
后来这行儿成了,他更是把“拿钱办事”演成了“拿命办事”。
那时候的上海滩,整日里光怪陆离,霓虹灯把他那身花衬衫映得通红,他也没认定这光怪陆离是坏事,只认定这光怪陆离的劲儿,最能磨人。 他干的不止是挖土,那是真金白银的买卖,也是那种没人敢信的地底江湖。有个叫吴勇的富家子弟,家里败光了,身无分文,丁力二话没说,直接把他藏起来的点金机给砸了。
当时吴勇正跟亲戚在那儿吹嘘,得意洋洋地让哥们儿看看这宝贝。丁力没听,他拿着大锤,把那玩意儿往地上一砸,火花四溅,不仅砸废了机器,更砸碎了吴勇那点虚张声势的自信。
那一瞬间,吴勇愣住了,周围几个看繁华的路人也都傻眼了。丁力接着就把那钱拿回去,说是“那会儿坏了,重做”,然后又跑去借了个关系,把吴勇那几百万的巨款,像流水一样转给了几个跟班,让他们去搞别的。吴勇自己呢?直接滚蛋,从此跟丁力再没见过面。丁力跟吴勇,就像两拨彻底没交集的陌生人,一个在地下挖金,一个在天上收钱,中间隔着三米厚的灰尘。 那时候的上海滩,霓虹灯把天都照得晃眼,丁力却喜爱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摆弄他那把老式电锯。锯子锯得嘎吱嘎吱响,像是在给岁月锉刀。他常说,这锯子锯得越久,锯口越深,就像人生嘛,别看看着光秃秃,但底下藏着东西呢。有一次他跟同事周冬梅去吃夜宵,周冬梅是个新来的编剧,平时话不多,听丁力讲这些,眼都亮了。丁力讲起话来,条理清楚,像个江湖规矩,周冬梅听得入迷,就连都启动琢磨这故事里的人会不会哪天真活过来。丁力那时候确实年轻,就像当年那个在煤渣堆里兜兜转转的小混混,眼里有光,嘴里没点。 他看待那些跟班,那是确实像看待兄弟。有个叫阿三的,投奔丁力最早,当初那是个小喽啰,干得最脏,最终也最惨。丁力教他做人,教他如何在夹缝里找活路,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阿三后来跟着丁力干到了做大老板,可惜走投无路,被官府抓了。丁力没吱声,只是默默地把阿三的尸体运走,安葬在一家坟地里。
后来丁力自己也老病缠身,住进了医院,看着阿三的家属在门口哭,心里那股子疼,比挖金还难受。但他嘴上却说,人生嘛,就像挖坑,你挖得越深,最终挖出来的还是坑,认命吧。 实际上丁力这人,骨子里就是个赌徒。他总认定命运是个赌场,自己手里拿着筹码,只要够狠,总能赢回来。他挖土、搞地下钱庄、做地产,看似在搞事业,实际上更像是在玩一场没有终点的游戏。
那时候的谈条件,就是看哪位狠,哪位能忍得住。他听说有人想挖金,第一反应不是打官司,而是得去谈条件,要是给够钱,别说金,连命都能够换。他拿着那把老电锯,在夕阳下面晃悠,就像当年那个在煤渣堆里打滚的小人儿,只不过那时候他还认定拉锯着挺好,起码手里还有点力气。 后来他老了,身体越来越差,每一步走起来都费劲。
那时候他有点怕,怕这身体不中了,怕这挖金的路也走不通了。但他还是撑着,毕竟在这上海滩,怕死就是怕输。有个哥们儿来探病,满头大汗,揪心地问:“老了这地还能挖吗?”丁力笑了笑,指了指墙上的爬山虎:“老树也能新发芽嘛, life 嘛,就是一直在长嘛。”哥们儿愣了愣,认定这话有点道理,也就没再说啥。
实际上他心里明白,丁力那把老电锯,锯的是人心,也锯的是命,最终锯出来的,只剩下一地碎屑。 最终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心里想着,这辈子大约就值了。他这一生,没留下啥大功劳,也没留下啥大败笔,就像那个在煤渣堆里打滚的小混混,哪位也没记住他,但他把路都走透了。
那时候的上海滩,霓虹灯把天都照得晃眼,他倒认定这光怪陆离的劲儿,最能磨人。他这一生,就像那块烧红的铁,在煤渣堆里硬邦邦地顶,别看最终碎了,但那把锯子锯出来的坑,却深深埋在了工夫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