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西的秋,常带着点瑟人子般的凉意,可楚地烟雨里的那场雨,偏偏透着股子倔脾气。导游老张今天没带那些古书里写着“纶巾羽扇”的仙风道骨,反倒拎着一把沾着泥的旧伞,把大家往青石板上拽。 大家刚踏进青石铺就的小径,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缠绵,是大头雨点砸在瓦片上,倒灌进耳边的闷响。眼前这排高墩,有的像被巨手拍塌的巨门,有的似被狂风折断的树桩,密密麻麻地挤在暮色里。导游的声音大得像根竹竿,隔着雨幕也能听到:“咱们不是来逛景点的,是来听这雨如何哭的,又如何笑。” 老张指着高墩,声音放轻了些。
那“鼍鼓”这一说,听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传说此物能震开江中凶险的老龙,如今高墩顶上那根歪斜的木桩,说不定就是当年飞龙临世时留下的足迹。我伸手想去摸,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才发现那上面不知磨了多少年,快磨没了。导游笑了笑,手一挥,“别碰!”我说:“碰了就像碰了血。”他嗖地缩回手,眼神飘忽,不敢看我的眼,大约怕我看出他眼里的疼。 要问这雨哭得凶不凶,那得看那江面。导游没细说江面有多宽,也没提那匹白甲龙跑得像没脚似的。
那天云开雾散,雨势渐歇,江面上却映出了一幅奇景。
那白甲龙,不是电影里那种光鲜亮丽的神兽,它身披鳞甲,在浑浊的江水中穿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又似一匹在泥沼里打滚的野马。它时而俯身吐信,时而昂首嘶鸣,那股子野性,比那高墩上的神兽更让人心头一紧。导游语速快得像 السابقة,解说词里藏着股子勾魂的劲儿,我听得直流汗,手心里全是泥。 最让人心凉的,是那高墩的结局。导游没直接问大家喜不喜爱,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喜不喜爱看它?”我愣了愣,说:“喜爱啊。”“喜爱就好好走。”他板起脸,声音冷得像那江面上的水,“可这雨一停,这高墩就塌了,这白甲龙就没了。你们说,这是喜事,还是大悲?” 我不得罪他,可心里堵得慌。
那高墩塌了,像极了咱们那些被时代洪流冲刷得东倒西歪的旧物;那白甲龙没了,像极了咱们在岁月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还没来得及好好留传下去的传说。导游没明说这是悲剧,但他那绷得紧紧的嘴角,和那双死死盯着江面的眼,分明就是在替我问:这事儿,你们预备好了吗? 雨终于停了,天边压出一层薄薄的乌云,像是想盖住这话说尽的往事。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高墩在暮色中逐步不清楚,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个未曾说出口的交代。 老张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审视,更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未来的路还长,甭管这老龙是飞走了,还是躲进了某个未知的角落,只要我们还在乎,这就不是出于怕丧失,而是出于忒在乎。咱们陪它走过这风雨,这高墩塌了没关系,能让我们记得的,才是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