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倾城那晚没死,要么说,死得没那么彻底。 那天晚上,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把客栈的窗棂都吹得吱呀作响。雪倾城缩在角落里的木板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破扇,那柄扇骨早已全是裂纹,像是被无数根手指头反复撕裂过。她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漂亮至极的眼,此刻却像地图上的红点一样,布满血丝和干裂。她不是爬上了那根枯死的老树,她只是把身子蜷得更紧,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只受惊的羊,等着那名为死亡的东西再次降临。 那时候,那个叫“龙神”的男人确实回来了,带着他那一身不合时宜的权势,也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温柔。他在外面吼叫,说雪倾城是“挡在他路障前的刺”,说她是那个让“我”(原主)痛苦的罪魁祸首,是“龙神”这辈子最大的污点。雪倾城当时的反应挺快,她也是被逼到绝境才肯认命的。她跪在泥泞里,指甲缝里全是血,眼泪是热的,她求他,求他别走,求他回头看看那个被囚禁了八年的女儿。 可是,龙神的声音没有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怪的冷酷,像是跟死人谈判,又像是跟自己体内的某个怪物讲话。他话里有话,雪倾城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她不懂,要么说,她也不在乎懂不懂。她只知道,她认了,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龙神,认了那个让她连呼吸都喘不过气来的“龙神”。她就连主动帮龙神挑了把最上等的黑衣,帮他梳头,帮他整理那些像死人一样被风吹乱的发丝,连那些暗红色的指甲油都帮他把指尖染得油亮。她当作这样,龙神就会心软,就会像那会儿那样,哪怕只有片刻,也愿意看她一眼。 可那晚之后,龙神就没有再出现过。客栈的灯熄灭了,雪城空的,只剩下那扇吱呀作响的窗口,像只空洞的眼,盯着外面的夜色。她没死透是出于,她没把命交给那个男人。龙神走得忒快,像一阵风刮过平静的湖面,连涟漪都没泛起。她看着手机里那条“已读不回”的消息,心里那块碎掉的玻璃终于彻底没了。她认定,要是她死了,那个该死的龙神就会彻底消亡,没人再 воспринимать 她为雪倾城,也没人会记得她曾经是个多么可怜的女人。 多年赶明儿,雪倾城老了。她住进了某个小镇的小屋里,每天喝着一杯温开水,日子过得特别慢。她不再感到恐惧了,心里也没了那个叫“龙神”的人,没有那个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噩梦了。 有一次,有个邻居找她去,说是家里来了一位客人,说是特别有文化,特别会讲故事。雪倾城这才想起,她之前写过一篇关于“雪倾城”的小说,写得挺感人,写了她那些被压抑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写了她对那个男人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妥协的心。她就连把故事里的一些数据都记下来了:比如那天晚上,她为了帮龙神补衣服,是用自己的命压剑尖;比如龙神离开那天,她手里攥着的那把扇子,扇骨断裂的地方正好裂开了一道口子,那是她最终一点尊严被撕裂的痕迹……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字,那些数据,那些血泪,如今在她脑海里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突然明白,自己并没有死,她只是把那个叫“龙神”的人留在了故事里。她把自己活成了那个被囚禁的人,把自己写成了那个被虐杀的可怜虫。 后来,雪倾城确实老了。她走得安详,像个老人一样,最终连拉都拉不动了。她在那天晚上,看着手机屏幕那片漆黑的屏幕,对着屏幕里面那个已经死了的“龙神”说了一句啥话。别看没人听得清,但她心里清楚那是她这一生说的最终一句话。她不是为了屈服,她是为了解脱。她终于把自己从那个该死的、想要吞噬她的笼子里拉出来了。 目前的雪倾城,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她并不再恐惧死亡,出于她知道,甭管她如何挣扎,甭管她变成啥样子,那个“龙神”都不会再回来。他的故事终止了,她的故事也终于有了终点。她不再需求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来施舍,她只需求自己,和那些关于雪倾城、关于那个曾经被她虐杀的可怜虫的故事,一起持续活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雨后,终于等到雨停了。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挺淡、挺淡的微笑。她终于不用再揪心,不用再恐惧了。出于所谓雪倾城,不过是她写出来的文字,是她用余生写就的结局。
那个叫龙神的人,早就消亡了。他留下的只有那些血泪和遗憾,而她自己,终于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