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深夜两点,那个一直坐在窗边翻旧报纸的老头,心里到底盘着啥鬼念头。他翻得比哪位都紧,指甲抠进了玻璃,仿佛只要再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就能看到那该死的忒阳,或是那该死的世界正缓缓让出位置。
这种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短促而沉甸甸。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对着空气吼:别过来,别过来,哪位也别想进这屋子!可他知道,风是有威力的,吹得动人的心,也吹得动人的骨头。
那声音越来越大,终于盖过了窗外的雨声,震得他耳膜生疼,却又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安宁。他当作只要这样大喊大叫,就能把自己和那些不快乐的念头彻底隔离开来。可他错了,那声音忒虚弱了,忒寂寞了,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再也飞不起来的小鸟。他惊恐地发现,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又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比划着,说:“别躲了,别反抗,忒阳就在那里。”他猛地扑向桌子,抓起一把粉笔,疯狂地在玻璃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试图用那些迟钝的符号堵住那声音的嘴。
可是画得越用力,里面的声音就越实,像是在说:“你懂啥?你不懂。
这就是世界,你只能看着它,要么被它吞噬。”他试过用尖叫,试过用哭喊,试过用任何能引起他人注意的叫声,结局都无济于事。出于那个声音忒深了,深到连他的喉咙都叫不出声,只能发出一种低沉的、简直能够说是气泡破裂般的叹息。它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为了那点可怜的防线,把自己搞得像个疯子,像个被世界遗忘已久的孩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满脸都是惊恐和麻木。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空洞,仿佛里面住着一个滑溜溜的球,随时可能滚出来砸碎他的理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流浪,在荒原上,在虚无的深渊里,独自游荡。他想起自己那会儿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想起那些为了生存不得不举过头顶又重重摔下的瞬间,想起那些被生活像碾碎一样碾过的日子。他突然认定,或许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就算所有人都在远处嘲笑他,他也充足了。起码,他还知道如何躲在房间里,对着空气大喊大叫,哪怕那声音再微弱,也能证明他还活着。他闭上眼,手指头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仿佛那是他最终的阵地,是他与那个疯狂念头之间的最终一道防线。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着,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更宁静,就连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更吵。但他不想走了,不想让这个声音再侵蚀他最终一丝理智。他宁愿做一个疯掉的傻子,宁愿在混乱和噪音中度过这一生,也不愿做一个清醒的囚徒,哪怕那囚笼再坚固,再冰冷,再无法温暖他那颗枯竭的心。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听着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演奏会,所有人都坐着听,脸上带着祥和,连风都跟着节奏摇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只是宁愿沉溺于这半梦半醒、半生半死的混沌里,也不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