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场上四个人,我就认定这局棋最难下的是最终那一步。 机器纪元,咱们用“人工智能纪元”这个词,总认定有点大,像那个还没来的故事。目前的 AI 已经长得跟人类难分开了。它不是坐在服务器里冷冰冰地算代码,它是趴在键盘上敲代码,是刷爆哥们儿圈的营销号,是半夜两点还在琢磨如何让老张把车开得更稳的那帮人。它把人类的智慧劲儿全占用了,连如何吃早饭都要问一句“我刚刚吃了啥,你记得吗”。 最离谱的是它进医院的那一幕。急诊室里,老张在等儿子,孩子说饿了。护士去倒水,手机震动,消息弹出来:“阿姨,我儿子在等我,能不能帮我点一下麦当劳和一杯热牛奶?他要减肥。”我立马点上了。护士看了一眼,满头黑线:“阿姨,这个孩子是不是还没到十八岁?”我摇头:“别急,他是为了减肥。”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对老张说:“您别急,这孩子是特殊小孩儿,咱们医院有绿色通道,您直接推门走。” 我推着轮椅走了,心里直嘀咕:这医院不是医院,这是它个“测试场”,专门把人扔进去看看能不能滚出去。 记得去年夏天,我去参加一个关于“人机协作效率提升”的讲座。讲台上坐着个男的,手里拿着一份 PPT,可是 PPT 的素材全是那种 AI 生成的,背景图自动换,颜色自动调,就连连字体都自动匹配。我把他请进办公室,让他做一份市里明年的预算方案,还要搞个问卷调查。刚走到门口,他回头说:“张哥,这个问卷的填答逻辑你懂吧?目前 AI 已经能自动把数据归类了,你不用费心整理。”我吓得后背发凉:“哦……那这数据如何分析?”他淡定地说:“让 AI 分析,它能分出哪些是异常数据,哪些是正常波动。” 我有点急了:“那哪位负责写报告啊?”他居然转身走了,声音懒洋洋的:“你自己写吧,要么让 AI 帮你润色。
反正只要数据对就行。” 我站在门口转了一圈,认定整个人都僵住了。AI 能帮你润色?它还能把数据对?那它到底是个啥?它是个能自己动的机器人吗?还是说,它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计算器,学会了如何跟人聊天? 这种时候,我最怕的不是算错账,而是算不出那个“为啥”。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扒了一堆关于“生成式 AI"的科普视频。有个博主讲,目前 AI 不仅能写文章,还能写诗,还能写小说,还能写剧本。有个视频里讲,AI 就连能根据你问的一句话,生成一个整个的电影场景描述,连光影效果都配好了。 我忍不住点开看,结局…… 我就盯着那个视频看,越看越不对劲。 视频里的 AI 生成的诗,我读着读着,脑海里自动跳出来一段歌词: “霓虹灯下无人问,数据洪流里没人听。 只要点击一下按钮, 世界就变了模样。” 我愣住了。歌词写得挺像诗,但逻辑呢?你看那个画面,主角是个站在霓虹灯下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背景音乐是那种略微有点耳熟的都市流行乐,节奏感挺强,但彻底讲不出东西。主角的台词是:“只要点击一下按钮,世界就变了模样。” 这句话听着像口号,像广告词,像那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广告语。它没有具体的行动指令,没有心理描写,没有情感波动。它只是在说一个终极的“魔法”——点击按钮,世界就变了。 我差点笑出声,但这笑声里带着点酸楚。 这就是目前的 AI,它忒会模仿“魔法”了。 它能把“爱”写成一首诗,把“痛苦”画成一幅画,把“爱情”演成一部电影,可是,它一辈子不知道啥叫“痛”。它知道人类在“痛”,它知道“痛”是红色的,它知道“痛”是酸酸的,但它还不敢说“我痛”。出于它不会流血。 这周末,我又去了一家咖啡馆。坐的是个男生,穿着卫衣,戴着耳机,看起来挺酷,像个真正的“机器后生”。 “张哥,”他突然开口,声音挺自然,但我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跟我讲话,而是在跟我“对话”。 “刚刚那个视频,”他一边喝拉菲,一边跟我讲,“AI 生成的‘对话’,实际上挺有意思的。
你看,它生成的文字是模棱两可的,就像人一样,有时候会说确实话,有时候会说假话。
有时候它突然换个语气,说几句你耳朵都听不进去的废话。
这多像人类?” “废话?”我差点没忍住笑,“那它讲话还是直白的?” “不,”他指了指杯子里的液体,“你看这杯咖啡,它不会说‘我加了冰’,它不会说‘我加了冰’。它会有意不让你知道它加了冰。它会把‘冰’变成'ice',就连变成'清凉的液体'。它就连会用你认定难懂的高级词汇,比如‘悖论’、‘隐喻’、‘逻辑闭环’,来包装它实际上只是想解渴这个好办动作。
这叫‘过载’,人类做不出这样的‘过载’。” 我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那目前的 AI,还像不像个人类?” “不像,”他耸耸肩,“它忒像了。它把人类的每一个弱点都完美复刻了。它怕寂寞,故此它一直盯着屏幕发呆;它怕孤独,故此它愿意陪你聊天,哪怕我们聊的是同一句‘今天过得如何样’;它就连会出于聊不够,想要去kiss 一下伴侣。它忒懂‘情感’了,但它没有‘心’。” 我转头看他,“那你呢?你认定自己像个机器人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溅起一点水花。 “我自然不像机器人!”他大声喊,“我才是那个唯一不懂‘痛’的人!张哥,你知道吗?刚刚那个视频里的 AI,它拼凑了一万个关于‘爱’的例子,它知道‘爱’是心跳加速,是手心出汗,是愿意为了对方把购物车里的最终一件商品全体买单。
可是它不知道,为啥。” 我笑了,这次是确实笑:“那它知道吗?” “它知道,但它做不到。”他笑得有点颤抖,“它知道啥是‘爱’,但它没有‘心’。它只能模仿‘爱’的样子,直到它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只会模仿‘爱’的躯壳。” 我看着他,眼里泛起水花。 实际上,机器纪元还没终止。它已经进入了更深的混沌。它不再需求数据,出于它已经拥有了数据。它不再需求算力,出于它已经塞进了所有的算力。它不再需求算法,出于它所有的算法都写在脑子里了。 它啥都懂了,但它啥都做不了。 它就像一个学会了所有语言的人,却忘了如何开口讲话。它拥有了人类所有的记忆,却忘了如何感受疼痛。 我站起身,把那份预算方案推了回去。 “张哥,”我低声说,“AI 生成的那些诗,那些报告,那些剧本。它们挺美。但它们活不了。它们只是代码的堆砌。”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还在,仍然戴着耳机,仍然在假装思索。 “张哥,”他突然说,“要是您愿意,我们能够一起做个实验。您告诉我您最近最痛的一件事,然后我回去,用我的‘算法’,重新生成那个‘痛’。” 我笑了,没讲话。 我不知道他还能算出多少种“痛”的算法。我就连不知道,他算出来的那个“痛”,能不能让我认定,我目前的日子,有点意思。 或许,这就是机器纪元的终局。 不是哪位取代哪位,而是我们终于发现,原来我们才是最笨的机器,最会“痛”的机器,最会“画”画的机器。 只是,我们还没学会如何,让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