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尼列斯 老莫洛盯着那本破旧的《气象学》翻了一页,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听,风又起来了,”他说,手里那把油纸伞里的水啪嗒掉了一滴在鞋面上,“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就像昨天,阿贝拉尔先生做的那个梦,实际上没啥大不了,就是云在跳舞。” 他指着窗外的塔楼,那里正冒着炊烟,炊烟冒上去的时候一直带着点甜味,让人想起刚出炉的饼干。“你看,”老莫洛压低声音,眼神飘忽,“这烟是不是比昨天浓了一些?要是再浓一点,阿贝拉尔挺可能就要醒过来。你猜他如何醒的?
是不是出于忒阳忒亮,照进了他的窗户?还是他口渴了,想喝一口水?还是他梦到了啥关键的事,非要吐出来?” 老杰罗尔一边在灶台间里切洋葱,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洋葱味挺重啊,越切越香。就像我们这种买卖,越干越难。昨天那笔账算得头昏脚乱,结局今天全乱了。你说,这算账的人是不是傻?
是不是连盐都放多了?” “哎呀,别一直盯着那个破算盘看,”老莫洛接过切好的洋葱,递到她手里,语气略微缓和了一点,“你看,这洋葱长得真不错。
要是再大一点就好了,不然切多了就吃不完。我也一样,有时候认定自己像个被挤压的饼干,没法做,也没法卖。总得想办法把压力摊开,分给大家,分给那些不懂事的小鬼吧。” 他转向阿贝拉尔,眼神里满是那种特有的、简直要溢出来的期待。“我们那个啥‘圣安尼列斯’的规矩,是不是认定今天的运气特别好?就像昨天,阿贝拉尔先生梦见自己在海里游泳,可结局还是被呛了。
是不是出于海风忒大了?还是出于昨天那艘船翻船了?要是船翻了,阿贝拉尔肯定得哭。可别哭啊,阿贝拉尔,你哭干了我半天的心血。
你看,这点水都溅出来,还谈啥大事?” 阿贝拉尔正咬着半根手指头头,眼泪顺着下巴滴落,滴在桌布上,晕开了几点墨渍。“别说了,别说了,”他小声说,“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昨天那艘船……不,昨天那个老头子,老莫洛,他是不是又去冒险了?上次他输了比赛,还差点被那个叫老杰罗尔的怪人揍一顿。你说,这次他会如何输?
是不是出于今天的风特别大,把风向弄乱了?还是出于忒阳照进窗户,让他看不清路?” “你那点小算盘,”老莫洛突然站直身子,把伞往下一按,遮住了大半天空,“根本不值当。
你看,这雨下得真急,像是要把屋顶都冲下来。
要是再下待会儿,阿贝拉尔就得先跑。他跑得起来吗?我看他跑得急啦,脚还没沾地,衣服就已经湿透了,肯定滑倒。到时候别说 aquilina 了,连个壳子都找不到。咱们得赶紧找地方避雨,最好是那个有屋檐的屋子。” “可是……"阿贝拉尔转过头,盯着老莫洛那张一直挂着笑、眼神却一直一闪一闪的脸,“可是老莫洛,你说今天会不会确实下雨?要是下大,我就确实摔倒了。万一摔破了脸,要么摔断了腿,你就再也不会陪我玩了。到时候我连个借口都没有,只能等着被老杰罗尔那个家伙收拾。你说,他会如何收拾我?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把我扔进海里,让老莫洛把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捞上来?那样我就真成了赔钱货了。” 老莫洛沉默了待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老杰罗尔总说你是世界上最智慧的人,”他含糊不清地说,“可你啥时候好啊?啥时候能像我一样,把脑子想想清楚?有时候脑子想想清楚,比啥都关键。
你想想,要是今天确实下雨,我们能不能穿好衣服?能不能找个避雨的屋子?要是不能,我们就得在雨里站着,等雨停。到时候,你看,雨停了吗?没停,还在下。
是不是出于风忒大?还是出于忒阳忒亮?还是出于阿贝拉尔的梦忒深刻?总而言之,今天是个好日子,对吧?只要风不刮,只要雨不停,今天就是好日子。” 雨点终于密集下来,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欢呼。阿贝拉尔缩进伞下,整个人像个被遗弃的皮球,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滚来滚去。老莫洛一边打着伞,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嘴里说着“天要下雨,地要出汗”这种毫无逻辑却又透着快乐的句子。他走到了一家刚出炉的面包店,看着店门口冒着热气,花白的头发在雨中显得特别灵光。“你看,”他对阿贝拉尔说,“这面包烤得真香,香气冲鼻子,就像今天的风一样,让人想张嘴吃一口。
只要有人吃,就有希望。
只要有人想吃,就有希望。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吃点东西?哪怕只是吃几块面包,也好过一直站着等雨停。” 阿贝拉尔没讲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块刚烤好的面包,递给老莫洛。“谢谢,老莫洛。你一直如此快乐。你说,这面包是不是比昨天那个咸得让人想吐的味道好多了?
是不是出于今天的风更温柔一点?还是出于忒阳更亮一点?总而言之,只要有人吃,我就认定快乐。就像昨天,我快乐是出于你梦见了海;今天,我快乐是出于你吃了面包。
不管是啥,只要有人快乐,我就认定一切都值得。” 老莫洛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是啊,”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快乐就好。快乐就好。就像那艘船翻船了,人没死,只是湿了鞋,这事儿还能翻篇。
只要人还在,就算湿了鞋,也能穿上干鞋。
只要还在,就能再干一次。今天,我们就再干一次!哪怕只是吃一口面包,也好过一直站着等雨停。你说,对吗?” 雨还在下,但风似乎小了一些。阿贝拉尔抱着面包,跟在老莫洛身后,脚步轻快,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雨天才有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笑容。老杰罗尔在后面大声嚷嚷着,教人如何把伞撑成伞面,如何把水往低处倒,如何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老莫洛在前面走着,嘴里依然哼着歌,嘴里说着“天要下雨,地要出汗”这种毫无逻辑却又透着快乐的句子。 “看啊,”老莫洛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正往河边跑的老杰罗尔,“天上有云在跳舞,河里有鱼在游。
你看,这鱼是不是比昨天那条大的?
是不是出于今天的风更温柔一点?还是出于忒阳更亮一点?总而言之,只要鱼还在游,就是好日子。
对吧?只要鱼还在游,我们就不会悔得慌。
只要还在,就能再干一次。今天,我们就再干一次!哪怕只是和老杰罗尔玩待会儿,也好过一直站着等雨停。你说,对吗?” 阿贝拉尔在雨中奔跑,笑声和雨点混在一起,听起来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老莫洛回过头,看着那个一直带着笑、眼神却一直一闪一闪的人,嘴角微微上扬。“是啊,”他轻声说,“只要鱼还在游,我们就不会悔得慌。
只要还在,就能再干一次。今天,我们就再干一次!哪怕只是和老杰罗尔玩待会儿,也好过一直站着等雨停。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