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离那日站在鼓台上，手里那把铁锤在发发凉。他看着秦王手里握着玉杯，眼神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吞进去。
那一刻，心里那个“成了”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冷风吹得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想象中那场面光鲜亮丽：秦王跪着，手下像狗一样喊“高渐离大人”，他高高在上地指挥，手下把脖颈送那会儿，秦王还笑得像朵花似的，说“好酒好肉，不怕死”。可现实里，他待会儿还得忙着搬椅子，待会儿还得陪着皇后娘娘，晚上还得去后宅给杨conciliation，生怕哪位多想他。他还得揪心那宫里的人会不会半夜来搅局，自己那点小心思会不会被全天下人看到，最终还得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儿，就是嘴硬。” 他站在台上，给左右官使递眼色的时候，发现他们眼都不眨一下。
那眼神像刀子，扫过来，他就认定脖子得伸得直些，省得挡了光。他想着，这日子过得忒磨叽了。
那会儿他想着，待我功成，这天下就是我的，秦王就得乖乖臣服；目前呢，秦王身边围着那么多美人，连酒杯都要我亲手奉送。他要是真杀了秦王，那岂不是忒好了？ 他提起了鼓，鼓声骤起，震得全场都颤了一下。 “听我这鼓点，”高渐离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这秦王，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如何没个一两个本事？刚刚那把刀，是拿给我练的，还是拿给我看的？” 全场死寂。 旁边一个年轻官使吓得脚底抹油，差点绊了跤。他心想，完了，这下确实是掉进坑里了。 高渐离没理会他的惊恐，目光穿透广场，死死盯着秦王。
那个秦王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杯，嘴角带笑，眼神里全是玩世不恭。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你看我这鼓，”高渐离把鼓槌往鼓面上一拍，“这声音，跟你的眼似的。你睁眼是看美女看戏，闭眼就是看美女看戏。你手里这玉杯，是盛酒的，还是盛我的？” 秦王停下手中的动作，冷笑一声：“高渐离，你想杀我？” “想？”高渐离把铁锤往鼓面上一敲，声音清脆得像是要把空气都敲碎，“你杀了我，我还能再弹鼓？你杀了这秦王，这玉杯还是我的？还是你的？” “哼，”秦王站起身，身上那股子那股子傲气压得周围人都喘不过气，“你根本不懂，我杀你，只是帮我挡了挡路。你不过是个卖艺的，杀了你，天下忒平了。” “天下忒平？”高渐离猛地转身，手里的鼓槌挥舞得像个疯牛，“你杀了我，这天下就乱了！
你看，你这玉杯，目前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全天下人都会抢着要；你杀了我，这天下就没人要了！你想想，秦王，你手里这支笔，能写啥字？能画啥画？不如先杀了我，再看你手里那支笔，到底值多少钱！” 秦王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挺快又镇定下来，摆出一副“此乃我意”的模样：“你懂啥？我杀你，是为了让你明白，地位是这样得来的。你若敢动手，休怪我不客气！” 高渐离把鼓槌往鼓面上狠狠一砸，鼓声炸响，震得柱子都抖了。 “我哪知道啥地位？我只知道，今天这鼓要是响了，你秦王就得知道，这天下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台下挤，把周围的官使都挤得满脸通红，像是要把空气掀翻。 秦王看着眼前这个狂怒的高渐离，心跳莫名加速。他不敢动，也不敢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渐离一步步逼近，那铁锤仿佛要砸在他的命门之上。 “你……你疯了！”秦王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冲上前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高渐离的衣领。 高渐离眼疾手快，猛地一偏头，铁锤带着风声直直地往秦王脖子上一砸！ “啪！” 一声脆响，工夫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王的头歪向了一边，脖子瞬间断了。 全场死寂。 高渐离踉跄着退后两步，手里的鼓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那断掉的脖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没想到，他预备了如此久，苦练了那么多根本功，最终换来的结局竟然是…… 他哭得像个孩子，把头埋进滚落下来的鼓皮里，哇哇大哭起来：“秦王！我错了！我真是个混蛋！我只是一介卖艺的，如何就没想到会……我错了啊！” 他接着爬那会儿，伸手去摸秦王的尸体，声音颤抖得了得：“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确实……" 旁边几个官使吓得瑟瑟发抖，赶紧把高渐离拉走。 高渐离被拖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念叨：“秦王，你等着！我这就去弹给你听，弹给你听！你别想就如此死了……" 他最终看了一眼那断掉的脖子，又看了一眼那被吓得魂不守舍的秦王，终于忍不住又哭喊道：“秦王！您真是个傻蛋！您要是真死了，这天下就成您的了！但这天下，还没成啊！哪位成啊？我就是个卖艺的，我死了，哪位给我弹？哪位给我唱？您这玉杯，哪位拿？哪位喝？您死了，哪位喝？哪位拿？您……您……"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全出来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秦王地窖里，那玉杯还在。 高渐离哭得比哪位都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把这满是尘土的鼓台也砸得稀巴烂。他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在那上面按个手印，嘴里念叨：“秦王，这天下，还没成啊！您等着，我这就去弹给您听，弹给您听！” 故事到这里，就画上了一个贼潦草、贼混乱，却又无比真的句号。
没有教科书式的“从此高渐离完璧归赵”，只有这一连串突发奇想、手忙脚乱、哭得鼻涕眼泪直流的乌龙闹剧。他为了这个结局，折腾了整整一夜，把全城的鼓都震得找不着北，最终只能哭着喊着，等着秦王一声“实现了”，然后再去弹下一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