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初秋,就连还没到换季那种落叶落地、满街都是桂花味的感觉,晴子就把自己裹在了一件贼不合时宜的淡紫色风衣里,正蜷缩在那辆被废弃的私枭旁,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作为神奈川县立第一高校篮球队的主力得分后卫,晴子早就习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酷刑来宣泄内心那股挥之不去的委屈。
那会儿她会在球场上把队友的脸瞪红,目前她只想把自己缩进一个没有风的死角,听着冰箱压缩机声嗡嗡作响,假装听着音乐。 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篮球能略微让她喘口气,而那个叫伊月的家伙,就像是一团一辈子融化的奶油,黏糊糊地糊在她脸上,让人没法呼吸。晴子记得,那一次在樱木花道那里,她那种“能听到爱的声音”的状态,简直让人发嗲,连她自己都想笑。伊月一直冲过来,手里拿着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眼神里写满了“我加饱饭了”的知足感。晴子看着伊月那副理所自然的样子,心里像被啥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不明白,为啥伊月明明知道她的那会儿,还是非要那种带着点荒谬色彩的亲密。 在那次练球的时候,晴子突然认定浑身发冷。她想起自己在公园角落躲雨时,那个穿运动外套、背对着她的人。伊月实际上是个挺宁静的家伙,不像明里那样急躁,不像赤木那样冲动,也不像黑子那样精明。他喜爱宁静,喜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间或出来就只是带些怪的情报要么怪的玩具。晴子启动琢磨,是不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够好,才惹得他犯这种冷?可是伊月最近仿佛变了好多,他变得比那会儿更沉默,讲话也更少,连那会儿那个爱笑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的少年。晴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那辆私枭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发出孤独呜咽的喇叭声。 她去过樱木家,就连去了一趟伊月的屋子。屋子的门倒扣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她看到过几张照片,是伊月小时候在雪地里打雪仗,还有他在操场上和众兄弟在夕阳下大喊大叫的剪影。可现实里的伊月,如何就成了这个样子?晴子蹲在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忒敏感了,忒在乎这段被忽略的关系,才把一切都看偏了。 后来,晴子去了趟伊月的家。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启动听伊月讲故事。伊月讲他小时候的梦想,说要当个画家,要把世界涂成彩色。晴子听得入神,认定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孩子。她再次想起那个在公园里躲雨的身影,那时候他还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的运动外套,背对着她,像个谜一样。晴子突然明白,或许伊月并不是不喜爱她,而是他习惯了这种疏离,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习惯了做一个外人。他把自己关起来,是出于他不敢面对外面那群人的眼光,更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不安。 晴子启动转变,她不再强求伊月立马来找她,也不再试图用那些奇怪怪的举动去博取他的注意。她试着学着做一个一般/平平的高中生,学着在球场上专注于自己的防守,学着在训练室里保持沉默。慢慢地,伊月的态度确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急着冲过来,讲话时也会多预备两秒。晴子认定,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分寸感吧。 终于有一天,晴子不再需求那辆私枭了。她试着和伊月一起打了待会儿球,别看大局部工夫还是晴子在拼命控球,伊月只是在旁边宁静地观察。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伊月转过头,正好和晴子对视。晴子愣住了地眨了眨眼,发现伊月的眼神里竟然有了温度。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晴子的肩膀,说:“赶明儿不用管我。”晴子愣住了,那种感觉来得忒突然,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不仅淋湿了身体,更淋湿了心灵。 晴子的生活并没有出于这段关系的转变而变得完美无缺,依然会有迷茫的时候,会有想要拉倒的时候。但自从遇见了那个宁静的伊月,她似乎多了一种力量。她知道,真正的喜爱不是时刻黏在一起,而是懂得尊重彼此的界限。她学会了在伊月需求宁静的时候,默默退到一旁;他也学会了在晴子迷路时,哪怕再沉默,也会多给一点耐心。 如今,晴子看着篮球队的训练服,又想起了那个褪色的蓝白外套。她不再哭泣,也不再渴望那种冒牌的亲密。她明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地方,需求独自留给自己,需求学会与自己和解。晴子只是间或会想起伊月,想起他曾经那样热烈地拥抱过自己,那种感觉别看不再激烈,却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她持续骑着那辆勉强过得去的私枭去上学,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持续前行。晴子知道,只要她还站着,只要她心里还留着那份软乎,哪怕世界再冰冷,只要有人温热地注视着,她就会认定自己还活着。
这大约就是成长吧,学会在孤独中学会温暖,在疏离中学会靠近,在沉默中学会倾听。晴子抬起头,看着蓝天,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的空气,心里涌起的一股久违的宁静,比任何欢呼都更加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