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我想见见皇帝 老李眯着眼,把那本被水浸透的《忒平寰宇记》往桌上一拍。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图,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 “那是哪?”我问。 “那是南方的老地方,偏安一隅的地方啊。”老李的声音透着股不怀好意的笑,“咱们这新朝的疆域,离旧朝的根基忒近,皇帝要是知道了,怕是连城墙根都得抖三抖。” 我们正坐在后院的石桌子上,坛子里的酒正冒着三分的热气。刘三这时候也凑过来了,手里拿着根磨得发亮的铁棍,在桌上敲得呼呼响。 “团长,”刘三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焦灼,“陛下那边下了旨,说咱们这‘新统之地’,离他们旧朝忒近,不如还是把咱们给‘放’了,让他们自己重建个啥‘小朝廷’算了。” 我刚想点头,老李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是把桌上的水壶震碎了一样,连风声都跟着变了调:“放?放啥?放个屁吗?陛下那是咱们这儿的皇叔,咱们是刚过门的媳妇儿。媳妇儿被嫌弃,那是没本事,不是那皇叔没面子。” “可是,”刘三的声音提升了,“他们要是在咱们地盘上筑墙,咱们就得守着。咱们这地盘忒小了,养不住那么几个死气沉沉的祖宗。” 我叹了口气,把酒壶盖子一扣,顺手从门坎上抄来一根枯木棍,在石桌上重重地杵了一下。 “你们这群猴子,我看哪位稳当点把自己那身皮脱下,再补上。”老李瞪了我一眼,眼神却并不凶,反而像是在看一匹瘦得只剩皮的驴,“咱们这行行规,那是祖宗传下来的。
如何,你想把咱们这团给卖了?” “团长,”刘三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一卷账本,“你看这。” 我凑那会儿一看,那张凌乱的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咱们这前朝的税赋。
原本定的是每户纳银五两,可目前,那些被抢来的荒地、被拆的民房,还得按旧规交税。 “这账如何算?”我问。 “按旧规,”刘三犹豫了一下,才把账本推到我们面前,“咱们这帮人,虽没被正式册封,但祖上留下的底子,得还要留着着。
要是全都按新朝标准算,那咱们这团,怕是连个进食的米都吃不上。” 我盯着那卷账本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老李和刘三,最终把账本随手一扔,摔在泥地里。 “数钱数到手软,还藏着掖着?”我反手一巴掌拍在刘三脸上,力道大得让人疼,“把咱们这一身骨头,都让他知道得了!他要是敢在我们地盘上乱来,我就让他知道,这新朝不是天上飞下来的,是咱们这团种出来的!” “那陛下那边呢?”老李又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陛下那边,”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陛下那边,咱们得慢慢磨。并且,告诉大家一个事实,咱们这‘地盘’,实际上早就不是咱们自己的了。
那是旧朝的残局,是留给他们来收拾烂摊子的。” “收拾烂摊子?”刘三愣住了。 “对,”我指着远处那片在战火中焦黑的废墟,“陛下那边要是真能守住,那也是他的江山。但要是真能搞定,那咱们这团,就彻底成了他的‘私产’。到时候,他要是想翻脸,咱们就彻底没了退路。” 老李沉默了大约半秒,突然像是想到了啥,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想翻脸?哼,哪位敢?那些老家伙,还没那皇帝脑子活!咱们这前朝,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可目前,那饭碗都端倒了。
要是陛下真能抢过来,那咱们这团,就等于把咱们前朝的祖坟给刨了!” “刨了?”刘三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那咱们还能不能回老家的村子了?能不能再给兄弟们发点粮食?” “能,”我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莫名的豪气,“只要咱们这团还在,就能回。
只要咱们这团还在,那些旧朝的人,就一辈子别想再踏进咱们这儿的土里。
这是规矩,也是咱们的命。” “那陛下那边,”老李突然又急了,“万一咱们这边被围了如何办?万一他们确实……" “怕啥?”我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有这破地,有这前朝的老底子,何惧他们?要是他们确实敢来,那就让他们五马分尸,尸骨无存,连个响亮的骨头都没有!” 远处,一声脆响,像是某座古塔被风吹得声嘶力竭。 “哎哟喂,”刘三捂着耳朵,“那是啥声音?!” 我回头望去,只见那原本幽深沉静的古寺,此刻竟火光冲天,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声和唢呐声,简直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掀翻下来。
那是旧朝的人,在举行某种盛大的、近乎疯狂的葬礼。 “那是旧朝的祭天大典啊,”老李理了理衣领,一脸淡定,“估摸是那些被赶出来的宗亲,又找不到新朝的路,只能搞如此一出‘自杀式’的祭天了。
反正他们也没本事,就拿着那把破锣,在古寺里唱戏呢。” “那咱们如何办?”刘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要在我们头上盖个庙,咱们还要让他们给香火钱吗?” 我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卷原本用来交税的账本,当着老李和刘三的面,利落地撕成了一捆。 “交税?呵,”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是给棺材房用的。棺材房,不兴住人,更不兴收租!咱们这团,就是给那些旧朝人铺路的!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让他们知道,这条路,连咱们的祖宗都不肯走!” “那咱们这地,”我问,“还是持续守着吗?” “持续,”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守着。并且,要更守。
这地,就是咱们的家。
只要咱们这团还在,就算是老皇帝,也得乖乖地让咱们把地收回来,变成咱们的粮仓,咱们的兵营。哪位敢动咱们一草,我就把这团,炸个稀巴烂!” 刘三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铁棍都拿不稳了。 “团长,”他喃喃自语,“那……旧朝的人,确实没想过我们是叛徒吗?” 我望着远处那片随着夕阳染成血红的废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可口,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坚决。 “他们想过,”我看向老李和刘三,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但他们猜错了。咱们这团,压根儿就不是啥‘旧朝遗民’,咱们是‘新朝基石’。
只要咱们这团还在,那东西,就不姓‘旧’,只姓‘新’!”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枯枝和尘土。 “走吧,”我回头看了一眼这群傻小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大步走向那座正在被废弃的古寺,“去看看那祭天大典上,旧朝人是如何给那些旧物安葬的。
或许,也能从中找到些对付新朝人的办法。” 刘三和刘三跟在了后头,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既有迷茫,也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团长,”刘三低声问,“你……确实信新朝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阳光洒在我宽厚的肩头,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光。 “信不信,”我摇了摇头,声音洪亮,穿透了暮色,“关你们屁事。你们只管跟在团长后面,去哪,听团长的话就行。
要是敢乱讲话,我就把你们绑回去,拉去当我们的种田兵!” “行行行,”刘三嘿嘿一笑,顺势让开了路,“团长,您请!” 我们四人持续向前走去,身后,那座古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仿佛一个庞大的伤口,等待着旧朝人的血泪来填补。而我们这群人,正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走向了他们曾经无法想象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