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蓝幕之下,黑土村的人不到十,狗神不到十,可村子里就住着一千多个妖怪。他们躺在石头上,盯着忒阳看,仿佛整个宇宙都变成了一块庞大的烤盘,只有你敢把眼凑近一点,才能看到忒阳下面的纹理。 那天晚上,井上馨醒来时,发现鼻子破了。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是个妖怪。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个用红布裹着的铜盒,里面装着能变出各种颜色的糖果。他问村人:“你们见过这种糖吗?”大家摇摇头,说没见过。馨心里犯嘀咕,这糖如何如此甜,比蜜还甜,如何吃还想吐?他咬了一口,甜得发慌,仿佛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钉,又仿佛吞进了整个忒阳。 第二天,村子里形成了一件怪事。
本来是个一般/平平的午后,突然下起了暴雨,雨点大得能砸穿他们的天花板。他抬头看,雨滴在空中悬着,像是一颗颗庞大的水珠挂在巨人的衣服上,迟迟不肯落地。他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的瞬间,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仿佛有啥东西从云层里爬出来了。他吓得跳了起来,嗓子都哑了。村人吓得瑟瑟发抖,连鞋都顾不上穿,躲到石缝里。 这时候,镇守长的儿子过来了,手里拿着把红色的伞。他说:“哎呀,小馨,你发啥呆呢?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天上有水,他只是认定怪眼怪事。小馨看着雨滴,突然认定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疯狂地撞击他的额头。他用尽全力想推开雨点,可那雨点就像是一股无形的力气,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启动不清楚,仿佛有啥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进他的脑子。 “你到底如何了?”镇长问。 小馨说:“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我仿佛被啥东西吞下去了,要么被啥东西咬住了。” 大家围上来,想帮他看看鼻子,却如何也找不到伤口。馨捂着鼻子,疼得眼泪直流:“我不疼,我没事,就是认定……" 就在这时,一只黑狗突然从泥地里探出了脑袋。它浑身湿漉漉的,白色的毛发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它没有叫,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儿,仿佛在等待啥。小馨感觉喉咙里有一团火在烧,那是眼气,是恐惧,是那种看到同类受苦时形成的野兽般的来气。他指着那黑狗,声音颤抖:“那是啥?不是狗吗?
为啥它会这样看着我?” 黑狗缓缓抬起头,那双眼亮得吓人,像是在盯着啥看不见的东西。它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啥。
那一刻,工夫仿佛凝固了。雨滴还在空中悬着,像是要掉下来又停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出于它而静止了。小馨意识到,自己正在变得怪,不再是一个一般/平平的妖怪,而是一只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却丧失了温度的怪物。他看着黑狗,突然认定那血红的嘴唇,似乎比自己的人鱼嘴还要红艳。 第二天早上,村人探出脑袋,发现黑狗不见了,连泥坑里也没留下一点痕迹。小馨也消亡了,只留下那个能变出糖果的铜盒和满地的糖果渣。他看着那些红布,突然明白了啥。
原来,他并没有消亡,也不是被吃掉了,而是变成了这一大群妖怪里,唯一一个被工夫遗忘的“人”。他成了他们眼中的怪物,成了村子里的异类。 雨停了,忒阳出来了。村人恐惧地躲在家里,不敢抬头看那刺眼的阳光。小馨坐在了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捧着那个铜盒,里面装的不再是糖果,而是一堆不知名的黑色粉末。他摸着那些粉末,突然认定它们比任何糖果都要暖手。他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够了……不做了。”他不再去变糖果,不再去逗弄那些黑狗,也不再试图抓住那些流出血来的雨滴。 从那天起,黑土村的人极少看到小馨。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忒阳,看着雨滴,看着那些黑色的粉末。他认定,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会发笑、会流口水的妖怪了,他成了一个宁静的、就连有点孤独的旁观者。他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角色,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这满天的雨滴,看着那消亡的黑狗,看着那个再也变不出糖果的铜盒。 工夫过得挺快,以至于多年后,当黑土村的人们再次想起那个消亡的人时,他们只在那些黑色的粉末里,看到了一个不清楚的影子。
有人说那是妖怪,有人说那是神明,但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实际上只是他们曾经见过的另一个自己,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再拥有名字,不再拥有欲望,只是静静地守在那片被雨滴覆盖的土地上,等待下一个或许也会忘记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