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最终的结局,压根儿都不是教科书里那一页干净利落利落的“升职加薪”,也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身败名裂”,而更像是一场漫长、荒诞,却又带着某种诡秘幽默感的漫长等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可能早就认定这日子比上坟还累,但起码还能凑合着发发工资,毕竟在这个时代,能端个盘子都是一种体面。姜离就没想过挽留,他的“最终”实际上就三个字:干。他就像个被安排上了的螺丝钉,拧在那里,连个嘟囔的机会都没有,直到有一天,螺丝钉自己头都拧断了,满地都是生锈的锈迹,滚了一地,哪位也捡不着,更没人管他是啥状态。 这事儿的源头,得从他那唯一的私人岛屿说起。
那岛儿那会儿是个土坡,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土里埋着几块石头。
后来,姜离来了,把岛上所有的树都砍了,把石头都搬了,直接盖了个别墅。
这别墅倒是挺气派,外墙刷了白漆,里面铺了瓷砖,有个大厅,有个客厅。姜离自己住那套房,那是他的“家”。可难题就在这儿了。他是个典型的“独居老怪”,不仅不出门,连哥们儿圈也不发,连跟邻居打招呼的频率都降到了冰点。岛上没啥人,除了间或从路边捡来的几个流浪汉,要么隔壁大爷间或送的水果。他在那儿关上了所有的窗户和门锁,仿佛把整个地球都隔绝在了他的别墅之外。外界对他投来的目光,要么是眼红,要么是好奇,要么就是那种看神像一样的敬畏。姜离没想给外界任何解释,也没想那会儿心虚,他只认定这房子忒舒服了,舒服得让他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他住在那里的日子,过得挺规律,就是挺无聊。每天五点起床,六点做饭,八点上班。他做饭就是按食谱来的,菜是买的,调料是送的,就连连云吞面的汤底也买好了包着放。他上班也是固定套路,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敲一敲,抬一抬眼皮,看个新闻,要么发呆。
这日子过得就像在走轮盘赌,赌的是运气,输的往往是那个“不知道”和“不知道”。别人问他:“姜总,您这日子过得挺省事啊,不认定空虚吗?”他笑笑,不接话,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一口,然后持续看屏幕。他就连懒得洗澡,身上那股子酸味,说是常年对着电脑,说是空调吹忒久,实际上都是他懒的借口。 直到有一天,那个岛上的老树死了,长得快三十年的老树,树干被雷劈了一处,像断了似的,横着趴在土里。
有人路过,说是姜离的亲戚,来收废物的。
那树的主人是个老头,看姜离那副眼神,像是看死人一样,差点把人吓尿。老头说:“姜先生,这树是死的了,您想如何处理?”姜离那眼神,比死人的眼里还没光,慢吞吞地走过来,把树的根挖出来,放在手心里,就像玩弄一个破玩具。他说:“既然它死了,那这岛,得得得,得彻底处理了。”老头愣了一下,没讲话,只是默默地照了他的话,把土铲平了,把树倒了,连根带土,全铲在了河边。 这铲下来的土,铺了一大滩,厚得像雪地。姜离站在里面的时候,看着那土,眼圈有点红,声音沙哑地说了句:“铲了,铲了,干净利落了。”老头没吭声,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土,走了。老树没了,土没了,岛也没了,只剩下一片荒地,连根瓦砾都没剩下。 后来,这荒地上长回了一堆杂草,再后来,啊对了。
有人在那堆杂草里,挖出了一把生锈的手机。手机里存着几个视频,视频里的人穿着那套西装,坐在姜离的别墅里,对着镜头说:“姜总,这日子不好过,但我想干。”视频里的人挺兴奋,挺激动,就连有点激动得语无伦次。姜离在视频里,仍然穿那套西装,仍然坐在那张旧椅子上,仍然不讲话,仍然发呆。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工夫:下午三点。他看着工夫,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然后持续对着镜头说:“干,就干。” 视频被发出去,AI 生成的人头,那个不知名的声音,在成千上万人的脑海里响起。姜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标在闪烁,像是在等他回复。他回复了。 回复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好”。 这个“好”,不是答应,不是承诺,不是豪言壮语,就是一个确认。确认他还在,确认他还在看着,确认他还在等,确认他还在干。便,这荒地上长出了一棵新树,长得比老树更高大。新树旁边,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姜先生私人别墅”。 再后来,这别墅火了。出于姜离那个“好”字。出于那个“干”字。出于那个“不知道”的坚持。无数人看着这别墅,看着这牌子,启动做梦。他们启动问:“姜总,您如何坚持的?”他们启动问:“这又是如何做到的?”他们启动问:“姜总,您那‘好’字,到底是如何来的?” 姜离仍然坐着,仍然发呆,仍然看着屏幕。他仍然在等。等来的,是无数人的关切,是无数人的追捧,是无数人的希望。他仍然在干。干得让人更想干,干得让人更想问。他仍然在“好”字上,重复着那个“干”字。 有人说,姜离赢了。他赢了生活,赢了孤独,赢了那个一辈子无法被填满的“未来”。
有人说,姜离输了。他输了那个曾经当作能够掌控一切的人生,输了那个当作只要坚持就能等到明天的信仰。 实际上,姜离最终,也没输也没赢,他只是在那片荒地上,种了一棵树,守了一间屋子,守了一个一辈子等不到的明天。他就像那个老树一样,死在两年半前,又活在那场荒诞的结局里。他不需求任何人,也不需求任何理由,他只需求持续看着屏幕,持续看着那个光标闪烁的样子。他还在,他在,他在,他还在等。等来的,只有无尽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