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城市里那是真正的静。
不是那种宁静得能听到心跳,而是连风都在屏住呼吸。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收到的消息,心里那个在无数个加班夜失眠了两周的躁动,像块湿透的棉被,如何也压不下去。 “那个……"我低声念着你的名字,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呢。”你回得挺干脆,没有废话,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就在我当作明天一辈子看不到你的时候,窗外的车声突然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破了夜的宁静。
不是那种呼啸而过,而是实实在在撞击在玻璃上,震得我耳膜生疼。紧接着是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揣着个炸雷的手榴弹,从街角那栋老式公寓里炸了开来。 “喂?”我喊了一声,嗓音哑得了得。 “是你?”你隔着门板,声音难得有了温度,“我刚刚看着天空,那层云仿佛快散了,我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我就跑出来看看。” 我没讲话,只是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把你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周围是无数不清楚的灯光,像散落的珠子。 “你在哪?”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点力气,“我目前就在这儿,别躲。” “就在对面。”你指了指楼下酒吧的方向,“刚刚那阵子,老张在门口转悠,我问他,我问他是不是又去鬼市那地方了。他说今晚风大,不忒走。” 我心头一紧,鬼市?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那你……" “那你目前能够走了。”你打断了我,眼神有点飘忽,“别总盯着那扇门看,看着会瞎的。倒是你,今晚坐那辆啥车来的?我刚刚去查了,晚上十点半,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尾号 882,从城南的路口到城西的饭店。”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是我。我特意绕了路,怕你等久了。” “怕啥?”你问。 “怕你找不到我。”我脱口而出,意识到这话忒冲,刚止住,“怕你在外面夜色忒深,散了腿又散了心。
实际上……实际上只是怕你在外面想不开。”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你刚刚在说啥?”你皱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昨晚说想不开?
是不是喝多了?” “不是。”我摇头,眼眶有点发热,“我昨晚实际上没喝酒,只是忒急了。我说怕你散,是出于我刚刚在那家网吧,看到你在角落里发呆,握着那把大提琴,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我本来想走那会儿问问你,结局……结局我被自己吓退了。” “吓退了?”你重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 “是啊。我在网吧,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冷冰冰的。
我想说‘我在’,结局我自己先忘了。直到我走到门口,看到那个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才突然想起,你一直都没走。” 我愣住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你……"你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刚刚那阵子我听着外面动静,还当作你出了事。
实际上不是,是你自己吓自己。我刚刚想跟你说声抱歉,结局我没声音,只听到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在播放,啥都听不见了。” “抱歉?”我心头一热。 “抱歉。”你晃着那杯对着灯光倒映出我侧脸的大酒,“实际上那天晚上,我本来不想让你看到我的。我怕你看到我的样子……" “怕啥?看到我挺悲伤?” “不。我怕你看到我忒难受,怕你哭,怕你出于我的惊吓而崩溃。
故此我没让你看,也没让你问。我只要你知道,我一个人罢了,没人在意我,也没人陪我。你只需求知道,我在,没出事。” 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里那股威士忌的辛辣味,突然变得格外清楚。 “你刚刚说,”我缓了缓,声音有些没底气,“鬼市……那个地方?” “是啊。最近那帮人,有点不对劲。”你抿了一口酒,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他们平时不跑,就是在那儿等着。前几天,我听说他们里有个老哥,说昨晚半夜从那边窜出来两个,穿着黑衣服,拿着那种亮得发光的棍子。他说,那天他看到一个年轻女的被推出来,那是你。” 我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撞在喉咙口。 “那是你?” “是你。”你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力道挺轻,却稳得让人心惊,“实际上那天被你撞见,我第一工夫就想跑。但我没跑,就站在门口看着。
看着你被推出来,看着你站在路口,看着你在一片狼藉里站起来,看着你那双眼……好痛。好痛得像被人狠狠扎了一下。我就死都不走,我就在那儿守着你。直到天亮,直到警察把你从鬼市那带出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守了那么久,原来都是我吓自己。” “你守了那么久?”我惊愕地问。 “嗯。你走了赶明儿,我就一直在那儿。我记得挺清楚,那天晚上我守了四个小时。四小时。外面风大,冷得发抖。我也没如何活动,就是坐着,盯着那个路口。” “那你为啥没报警?” “出于我想看看你。”你苦笑了一下,“我想看看,你当时有多绝望。
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跟那些鬼玩。你是在跟一个夜里出来吓疯的傻瓜玩。” 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那目前呢?”我轻声问,“那些鬼……都走了吗?” “走了。”你点点头,“不过你那个黑奔驰,尾号 882,一直停在那儿没走。我听说,那车牌号是他们的。
听说他们走了三条街,就在那儿堵着。说是想等那个‘猎物’出来,再一起走。” 我愣住。 “你是不是……" “我刚刚看报表,”你突然坐直身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决绝,“那个尾号 882 的车,今晚没开走。今晚,他们就该走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仍然浓稠,路灯昏黄,车灯稀疏。但我知道,那股子寒意,不像是从外面透进来的,而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你……你说啥?”我慌乱地问。 “我说,”你晃了晃酒杯,眼神重新变得清醒而坚定,“今晚,你不用去了。别开车。我跟老张说,把车停下来。他问我,如此晚了,要去哪?” “去哪?” “鬼市。”你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副样子,既省事,又带着一丝释然,“他跟我说,今晚鬼市那帮人,都喝醉了。告诉他们,鬼市那鬼,今晚别去了。他让我把车停在那儿,然后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盯着你,心里那座山,果然慢慢地塌了下来。 “那……那晚上十点,我会准时到。”我低声说,“你是司机吗?” “嗯。老张说,今晚特意开你那个车来的,说是特意送你那会儿。他特意开了特技,把车停在离鬼市街口五十米的地方,说是你到了,别往前开。你知道的,他怕你怕得发抖,怕你跑忒快。” 我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 “走吧。”我轻声说,“我们去鬼市。” “鬼市?”你问。 “是啊,”我笑了笑,声音挺轻,“今晚,我们不去鬼市。去我那个车旁停着的门口。你坐进去,我坐副驾驶。我开车,你去那边,别开车,也别看手机。就看着我开。” 车子启动,引擎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不怕。”你从座位底下摸出个烟盒,递给我一支,“我就怕你怕得忒了得,跑不动。我知道你怕,你怕自己吓出病,怕自己忒紧张。
故此我不怕。你怕啥就看着吧,我当你的眼。” 我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走吧。”我说。 “走。”你应了一声,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手机。 夜色仍然,但我知道,今晚的夜,终于不是一个人去了鬼市,而是两个人,在某个路口,重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