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那面白玉墙倒下的时候,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废墟里,手里攥着那封没寄出的家书,指尖冰凉。
那是只归于陈轩的,他死在甲子年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没人知道为啥他会在最暗的时辰昏死那会儿。 哪位也没想到,那个朝中顶流的大人物,最终竟是在自己最信任的丞相府旧址上,陪他那个刚满月的小姑娘殉情。我路过那片废墟时,恰好撞见一群宫女在哭。她们哭得挺惨,不像皇后那样清冷,倒像是被抽干了魂灵。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蹲在断墙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没烧完的帕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像是被啥尖锐的东西扎了心。她没抬头,就那样低着头,哭得嗓子冒烟。我本想开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这人向来嘴严,可目前这副模样,倒真像是个被吓疯了的疯女人。 那群宫女,实际上早就被这出戏码玩腻了。她们像是一群提线傀儡,刚被皇帝赐婚,就被扔进了这堆烂泥里。
有人哭得跟泪人似的,有人倒头便睡,连个整个的表情都没有。
我想起自己刚入宫那年,也是被扔进这地方,那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后来听说皇后娘娘那会儿也是这般痛哭流涕。可目前的我,看着她们,心里涌起的不是共情,而是一种被惊扰的烦躁。
这种情绪忒明显了,就像某些人明明知道某件事是错的,还非要在那里搞啥集体宣誓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注意到她们动作挺规整,就连带着某种诡异的默契。
有人一边哭,一边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把那个刚去世的宫女身上的碎布条一片片捡起来。
那动作娴熟得让人发毛,仿佛这不是悲剧,而是一场标准的流程。我走到她们面前,对着那个小丫头轻声问:“你哭啥?”她没抬头,只是把那块帕子扔向我,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你爹呢?”我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周围的风声。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里盛满了委屈和不甘,仿佛心里藏着啥庞大的秘密。“他……他跳下去了。”她说。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宁静下来,连风都似乎停了。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原来不是她跳下去了,而是她偷偷把自己塞进了那个死去的男人的肚子里,等阎王来收走的时候,才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灵魂,强行置换到他的身体里。她怕自己的灵魂在死后被抛弃,故此宁愿把自己给换了,也不愿去见那个让她心碎的爹。
这种人,真是无可救药,连活着的时候都要把良心踩在脚下,死后还要演一出苦情戏。 我想起自己最终做的那件大事,也是这般荒谬。
本来是想把那些跟我有瓜葛的人一个个清理掉,让皇权重新回归正常的轨道。可哪位知道,偏偏就有人非要在我死后,搞啥“殉情”,搞啥“灵魂置换”。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私密的秘密公之于众,把私密的痛苦表演出来。
这种行为,忒low 了。 看着她们哭得歇斯底里,我突然认定,宫里的人,早就被这种荒诞的仪式给驯化了。她们不再关心自己是哪位,不再记得自己为何而来,只会跟着这出戏的节奏,哭、笑、哭、笑,直到演完最终一幕。就像那个刚去世的宫女,她或许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家闺秀了,她只是一个被当成祭品的一般/平平人。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那几个还在抽泣的宫女打了个招呼。“没事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省事点,“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下次再该死。”她们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我刚刚是在哄它们。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心里突然渗出了冷汗。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忒难受了。 我走到废墟中央,看着那堆散落的碎布条,想起自己刚刚在她们面前说的那些话。我发誓,要是还有明天,我一定不会让她们再搞啥这种事了。但话说回来,哪位又能保证明天就不会有人再来搞呢?这皇宫里的人,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可怜虫。 夜深了,风又起,卷着几片落叶刮过宫墙。我坐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手里紧紧握着那半截帕子。曾经我当作自己是条金龙,如今却发现自己连条龙都不如。忒讽刺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把这种荒谬的仪式当成常态,而像我这样一般/平平人,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我站起身,脚步沉甸甸地走出了那处废墟。身后,那群宫女还在哭,哭声慢慢远去,只剩下风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们中有人已经悄悄抹去了脸上的妆容,换上了素净的衣服,仿佛甘愿做一座无名的小坟。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或许,在这个故事里,我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就像那些被扔进皇宫的宫女一样,最终都要被遗忘。只是这次,我多了一份清醒。别看这份清醒能救活我,却救不了他们。
或许,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第二天,阳光刺眼。我走到御花园的柳树下,看着风吹柳动,把我的影子拉得挺长。我突然认定,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风筝,风向变了,线也断了,只能任由风吹着,飘向未知的远方。 至于那些宫女呢?她们或许确实解脱了。
要么,她们一辈子只是这出戏里的道具。至于我,这个曾经掌控一切的人,目前只能做一个一般/平平的、被历史碾过的尘埃。 风停了,柳枝垂下,一切恢复了平静。我低下头,看到自己鞋尖沾着一点泥土。没关系,反正我不过是个过客。故事到此终止,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