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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阿四小说结局-小说结局陈阿四

陈生那晚的睡相,比他们那个大饭店的房顶还要硬。 阿四把门一合,把屋里那股子陈年的药味和酒气全封死了。三天没见,那小子瘦了一圈,皮肤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眼神里也没了往日的红光,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浑浊。他坐在床沿,手里盘着个核桃,像是盘着颗不知好歹的核桃,眼神飘忽着,一言不发。
那眼神,跟看个死人似的,又像是看着块扔了百年的烂木头。 “你倒是挺能忍啊。”阿四没讲话,只是把一只大肉馒头往桌上一摔,那是他平时最爱吃的,今天却硬生生塞进陈生嘴里。 陈生咬了一口,嚼得满脸都是渣,喉结滚动两下,才含糊不清地骂道:“老四,你疯了吗?我是为了咱们的钱,我也是怕你们找不到我,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
那帮子人要是知道我这把老骨头都没了,还如何在码头混?我陈阿四这辈子,图的就是个稳当,哪位把我卖了,那是他们自己找死,跟我这破事有啥关系?” 阿四没理他,只是把那只核桃往桌上一砸,那核桃顺着桌子滚了一地,珠子蹦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敲在陈生心头上的闷棍。 陈生看着那张桌子,又看了看满地滚动的核桃,终于忍不住,把剩下的半碗饭又倒出来,往陈生碗里一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滚。走,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陈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那动作虽快,却如何也掩饰不住骨子里那股子倔强和狠厉,“老四,你跟我走单行。我这一辈子,就图个痛快。你这条命,既然交给我,那就别想赖着。” 阿四看着陈生走的背影,眼底最终那点光亮彻底熄灭了。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动,只是盯着陈生走远。
那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扎进地底的黑铁柱子,硬生生撑住了整条街的风雨。 后来,陈生确实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挥手,只留下一句“保重”和一个不再回来的名字。
那晚的月色挺亮,透过窗棂洒在陈生的影子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那片黑海。 他在码头上的日子,比哪位都难熬。 那种寂寞不是沈天助那个智慧的徒弟能体会的。沈天助脑子转得快,能算出啥海浪啥时候会来,能判断那帮小村里人哪一口话能引燃火苗。可陈生不一样,他的脑子早就淤了。 他在码头放枪,那枪口对着的不是码头上的船,而是心里那块缺了半块的大饼。他不懂如何卖货,不懂如何跟那些迷路的客商讨价还价。他只知道手里的火铳要烫手,知道一旦手抖了,那子弹就能飞进码头大楼的窗户里,烧掉二楼那个守着红灯的丫头片子。 有一次,陈生刚把最终一块疤子肉熏好,正预备往嘴里塞,忽听得隔壁货船上的汽笛声响起。
那是沈天助的徒弟,王十八,正从后舱出来。 “老大,”王十八手里提着个酒壶,朝陈生这一盏一倒,“那帮鬼子又要过江南了。你说咱咋办?” 陈生手里的火铳“砰”地一声炸了。
那声音在嘈杂的码头里大得吓人,震得水槽里的水都晃了两下。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连身子都不抖一下。 “咋办?”他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雷劈过的焦糊味。 王十八不解地看着他:“船到了,您就不走了?您要不别走了,还是伙计们跟着您吧,咱还能再混几年。” 陈生没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水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船影,仿佛那船影上站着的是沈天助,那船上的水声里藏着的是王十八的喘息。 他突然想起阿四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最悲伤的不是没钱,是怕没退路。可一旦没了退路,眼前只剩下一片死寂。” 是啊,目前眼前只剩下一片死寂。 陈生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碗疤子肉又端到自己的碗里。
那是独门秘方,熬了三天三夜,浓得像炼铁,辣得像烧肠子。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出了血,吃出了肉,吃出了这辈子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儿。 “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咱别留了。
这码头,留不住人。咱去江湖,去把那些该死的规矩,统统踩在脚底下。” 王十八愣住了:“老大,这……" “啥路,都不走。”陈生把碗一摔,那是最终一声巨响,仿佛要把这满地的核桃和木屑都扬起来,“我陈阿四这辈子,就图个痛快。你这条命,既然交给我,那就别想赖着。走,我送你回家!” 王十八看着陈生那决绝的背影,突然认定手里的酒壶轻飘飘的,就像个破葫芦。他 gripped(握紧)了握紧,又松开,最终干脆把酒壶扔进了海里。 “老大,”王十八低吼一声,“你疯了吗?你疯了啊!” “我疯了,”陈生没回头,只是将头缩进那件宽大的黄底黑花长衫里,像缩进了一头老牛,“我疯了,我疯了。
只要我还活着,哪位也别想把老四偷了。我或许不是个好苗子,但我就是陈阿四,我就不能像别人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夜色彻底吞噬了码头,连灯光都暗了下去。 陈生走在岔路口,那里有两条路。左边是沈天助那个智慧徒弟的家,那是他的根,但他目前不想回去,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那些比死更难受的东西。右边是阿四的老家,那里有他的壳,有他的疤,但他不想再回去,他想去闯荡,去杀那些敢在他面前撒野的鬼子。 他选了那条路。 那晚的风挺大,吹得他脸上的伤疤生疼。他抬头看着那轮明月,月光清冷,照在他斑驳的脸上,照在他那件黄底黑花的长衫上。 “阿四,”他对着那轮明月低语,“你想去哪?”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白。陈生沉默了许久,风简直要把他的头发吹乱,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逐步平复的码头。 没有告别。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只摇摇晃晃的火铳留在原地,然后转身,大步奔向了未知的远方。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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