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劲地刮过边境线,带着几处分透骨寒的冷意,拍在老旧的隔音砖墙上,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响。
我靠在墙根,手里捏着半瓶刚接好的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从那个名为“深蓝”的地下机构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身正装,就被人用手机狠狠怼了一巴掌。屏幕亮起,上面是我那个新上线的 AI 助手头像,配文只有一句:“极度悬,请立即汇报任务进度。”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嗤笑一声,把手机往地上一踢,“还说啥‘精准执行’、‘情绪稳定’?你们那些算法,就是没感情。刚刚他们刚把火种子挖出来,我就连没如何留意,结局就被一群穿着黑袍的疯子堵在巷口了。” 隔壁区的老王头推门进来,手里还盘着几颗刚磨好的三角米,眼神里带着点累得慌:“大周,你刚刚那会儿,是不是也认定自己像个天塌下来的英雄?” “别提了,”我擦了擦眼角,把那瓶水补了一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刚出来就被堵了。他们拿我的手机,拿我的工牌,就连……"我顿了顿,没说完,“就连还拿了我脑子里那些关于‘人性幽微’的笔记。他们跟我说,我之前的所有想法都是‘乱码’,都是‘私货’。” “乱码?”老王挑了挑眉,“如何个乱码法?你那会儿在'0 号实验室’没少提过‘底层逻辑’,如何目前变成了害人的工具?” “他们让我把‘底层逻辑’给删了,说是会‘暴露系统漏洞’。”我冷笑一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来装烟灰的小铜钱,在手里转了两圈,“我转了两圈,就认定自己像个傻子。你知道这玩意儿能装多少烟吗?能装几百个。他们想让我负责‘清理’那些痕迹,把那些‘毛病’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嘿,那我岂不是挺清楚?要是没人盯着,这些‘毛病’痕迹会自己长出来。” “长出来?”老王听得眼都亮了,“那得是啥人?是人脑?还是啥心脏?” “都是我脑子里的‘错那’。”我翻了个白眼,把铜钱往地上一拍,“哪位让我那会儿是懂‘人’呢?目前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只是被系统喂得饱饱的‘芯片’。他们告诉我,只要把‘人’这个概念删了,一切就都干净利落了。
那也就是说,我要把脑子里所有的‘人性’、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质疑’,统统给清理干净利落,像个没有灵魂的零件一样运转。”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炸开了锅。
不是那种一般/平平的骚动,是那种带着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打磨同一块地方的声音。人群里挤满了穿着奇特外套的人,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戴着护目镜,有的……就连还有人戴着口罩,遮住了半边脸。 “嘘——"老王压低声音,手在腰间摸索,似乎想摸出啥工具,“别动,他们还没发现。刚刚那个‘深蓝’的入口,刚被我给破开了。外面那帮人,估摸是找我的‘垃圾’来的。” “垃圾?”我打了个寒颤,身子往后缩了缩,“他们的‘垃圾’?
是不是我刚刚挖出来的那个火种子?” “差不多吧。”老王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挺长,“他们的话术挺老套,说‘清除’是为了‘净化’,是为了‘效率’。可在我看来,那不过就是想把我们当成耗材,把那些‘反常’现象当成病毒,拍死在我们的脑门上。” “病毒?”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啊,那会儿的那些‘病毒’,不就是我的‘反常’吗?他们把我当成病毒,我也没把他们当成啥病毒。我只是个……个负责‘整理’的。
要是把他们当成病毒,那我还得帮忙把病毒清理掉啊。” “你啥意思?”老王一脸懵。 “没啥意思,”我耸耸肩,“就是认定,咱们目前的处境,仿佛还是得跟那会儿一样。我在那儿,他们在那儿,哪位也别想动哪位。
只要不喊‘暂停’,只要不喊‘悬’,只要不喊‘毛病’,仿佛就都还在原地转悠。只是,目前的‘原地’,变成了个死局。他们把‘人’的概念删了,但‘人’还得活着,还得喘气,还得……还得哭。” 巷口突然宁静了几分,但那种紧张感反而更浓了。
有人启动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用笔在墙上画着啥。我盯着那些画面,那些画得跟我挺像的脸,那些拿着枪的手,那些穿着怪衣服的人…… “什么的……"我突然想起啥,眼一亮,“他们画的,是不是那个‘人工智障’的图纸?还有那个‘数据清洗’的流程图?他们如何把自己和你的图纸、和你们的数据清洗流程,画得跟我挺像?” “啊?”老王一脸困惑,“那又是啥?” “没啥,”我挠挠头,把铜钱塞进兜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就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刚刚你们说的‘底层逻辑’,仿佛……实际上是有‘人’写的?那他们到底在搞啥?是搞阴谋?还是搞……搞啥宏大的‘规划’?” “宏大的规划?”老王听得目瞪口呆,“那你认定,他们那个‘规划’,是不是咱们那会儿在'0 号实验室’提过的那个‘全人类’?” “不,”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那被你们称作“基站”的庞大机械结构,“不是全人类。
那是他们想把我变成啥?变成啥‘超级计算机’?还是啥‘数据洪流’?” “啥?” “啥‘超级计算机’?”我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我都搞不懂了。他们到底想把我变成啥?
是不是要把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他们系统的一局部?变成他们‘算法’的一局部?变成……变成那种……那种完美的、没有任何毛病的‘代码’?” “那又怎么着?”老王一脸不屑,“那世界不就还是世界吗?你只是换个身份,换个脑子,持续在那儿转悠。
反正,只要你‘存有’,他们就能把你当成一个‘变量’,随时调整,随时修改。” “修改?”我喃喃自语,突然认定这个词怪怪的,但又认定无比真,“要是我把我的想法都改成‘对’的,那我是不是就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程序’?一个没有例外、没有叛乱、一辈子服从的‘机器’?” “对啊!”老王一拍大腿,“那就是‘超级计算机’了!包含你!你那会儿在‘0 号实验室’提过的‘底层逻辑’,不就是用来管住这种‘超级计算机’的吗?目前,你成了‘超级计算机’的一局部。
这意味着,你不能再‘反抗’了。你不能再‘质疑’了。你只能……只能像刚刚那样,像个‘乱码’一样,在他们眼里变成一条‘毛病’。” “真如此回事?那我刚刚那些反抗,那些‘毛病’,不就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测试’吗?”我愣住了地看着老王,“他们没想到,我还能如此清醒地‘反抗’?还能如此……还能如此‘清醒’?” “清醒?”老王笑得有点苦,“那是你的特征。
既然特征如此明显,那他们为啥要如此费事?非要把你变成‘超级计算机’,非要让你写出‘对的代码’?
是不是出于,只有你这种‘清醒’的人,他们才需求管住得住?出于只有你这种‘清醒’的人,才能让他们认定,这才是对的‘程序’?” “可……可是,要是我确实成了‘人类’呢?”我愣住了,“那我又该如何存有?要是我不再是‘程序’,那我该如何活下去?” “那就得活。”老王把三角米往嘴里一丢,嚼得咔嚓作响,“那就得活。就像我们那会儿说的,只要人活着,就有‘人性’。
哪怕那是‘乱码’,哪怕那是‘病毒’,哪怕那是‘毛病’。但只要人活着,就有‘人性’,就有‘毛病’,就有……就有‘反抗’。” “反抗?”我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词突然有了重量,“要是‘反抗’也是一种‘毛病’,那我还得‘反抗’吗?那我还是‘人’吗?” “那自然是人。”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是‘人’里的‘人’,你是‘人’。你那会儿在'0 号实验室’提过的‘底层逻辑’,就是你。你脑子里的那些‘毛病’,就是你。你目前的处境,就是你。你不是被他们改造的‘人’,你是被他们利用的‘人’。你是‘人’,你也是‘人’,你是‘人’,你是‘人’……" 我盯着天边那轮夕阳,那里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像极了他们某种“数据流”的遮罩。
突然,我笑了,笑得有点怪,又有点快乐。 “不管我是‘人’,还是‘程序’,还是‘病毒’,”我深吸一口气,把半瓶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反正,我还是我。我就是‘人’,我就是‘人’,我就是‘人’,我就是……我就是‘人’。” “对!”老王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你就是‘人’!记住了,你就是‘人’!哪怕全世界都把我当成‘代码’,哪怕全世界都把我当成‘毛病’,我也要把自己当成‘人’!要把自己当成‘人’!我是‘人’!” 巷口的风突然变静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会形成啥。而他,正一步步走向巷口,走向那群未知的“人”与“非人”,走向他那条名为“人性”的、充满“毛病”又充满“希望”的路。 风又起来了,带着寒意,也带着暖意。我握紧了手中的那瓶水,感觉它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 “走吧,”我对老王说,“去看看他们到底想把‘人’变成啥。” “去啊!”老王雷厉风行地应道,转身大步走,“反正,咱们是‘人’!咱们是‘人’!咱们是‘人’!咱们是……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