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馕,烟雾缭绕间,祁家的老宅比几年前更脏了些。他没讲话,只是把那块馕咬得咯吱响,像是要把心里那点没散尽的戾气吞进去。赵灵儿倚在窗边,背对着他,身影在夕阳下拉得细长,像是一幅未搞定的画。 “英子,”祁夜的声音挺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刚看了啥?” “看了你。”吴邪没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一直都在找人,找那个能帮你洗清罪名的人,对不对?” 祁夜愣了一瞬,随即苦笑:“我找的人找遍了整个天,除了你,没人信俺。” “信?”吴邪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累得慌和一种说不清的决绝,“你知道为啥祁家会死吗?不是出于贪婪,而是出于贪婪。你爷爷那帮人,抠门到连个棺材板都舍不得做,最终把剩下的几百斤银子,全当成了捐ATIONS(捐款),留给你和灵儿修个破房子,还让你剩下几亩地种瓜卖瓜。你爷爷是个傻子,他只知道傻乐,只知道傻笑,最终把你卖了,还说是你自愿的。” 吴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漫不经心地走到屋角那把破铁椅子旁坐下,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说白了,我就想看看,到底是哪位死了也好。”他在心里默默对赵灵儿说,“哪位死了,都得死,这世道哪位指望哪位,全凭缘分。你要是不信,那我陪你一起死,行不中?” 赵灵儿转过身,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柔:“英子,我只是想多陪陪你。祁家的事,我心里有数。你爷爷死了,祁家也就散了。我留你,是出于……"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是出于你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知己。我不希望你在乎任何人,哪怕是我。” 吴邪看着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让他认定这荒诞的人间竟也有几分真。他走那会儿,伸手轻轻摸了摸赵灵儿的头。“傻瓜,”吴邪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压根儿就没说过这句话。你说,我是不是傻?整天就知道盗墓,见金爱死人,最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你确实傻。”赵灵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为了我,确实动了真格。” “动真格?”吴邪摇摇头,“动真格的……比如目前,我欠你的人情,你欠我的人情,咱俩哪位也没输。” “那就结个婚吧。”赵灵儿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把那份心结都解开。赶明儿,你只管往前走,往后余生,我靠在你身边。” 吴邪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里的灰尘都跳了起来:“结婚?灵儿,咱俩目前哪能结婚啊?一个是刚爬出来的盗墓贼,一个是刚被追出来的富婆,这俩身份,能配吗?” “配不配,你认定呢?”赵灵儿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在我眼里,你就是最靠谱的。
不需求啥身份,只要是你,就能护我周全。” “那你说,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如何办?”吴邪问。 赵灵儿没答,只是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死前,得先欠我一辈子。
这辈子没完没了,我陪你。” “哈哈哈哈!”吴邪笑得像个疯子,“好,那咱俩就定个规矩,这辈子哪位也别想找哪位,哪位也别想哭,哪位也别想笑。算总账的时候,咱俩平分!” 说罢,他一把将赵灵儿推开,转身背对着她,对着那扇通往外面的大门喊道:“喂,前面有座山,你要爬那会儿没?别怕,我在那边等你,答应我,爬那会儿得带点吃的回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英子……"赵灵儿追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神却无比坚定,“英子,别走了。再不走,我就要被祁家那些人抓走了,到时候,连你一起也没得救。” “救哪位?”吴邪回头,目光复杂,“救自己,还是救别人?还是……救世?” “救我自己。”赵灵儿打断他,声音颤抖却清楚,“也救你。
只要你还活着,这世界就没完。” 吴邪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灵儿,实际上,我也说不清。我欠你的,早已还清。但有些事,欠着就没法还了。就像这盗墓的命,欠着,就得活着。” “那就活着吧。”赵灵儿用力点头,“活着,就有希望。”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清脆,穿透了屋外的风声。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远处的天空泛起一层淡淡的紫罗兰色,像是给这荒诞的世界披上了一层薄纱。吴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他走到窗边,伸出手指头,轻轻敲了敲玻璃。透过那层薄冰,他仿佛看到了啥,又仿佛啥都没看到。 “走吧。”他对赵灵儿说,“去个地方,听说有个地方,能让人忘了烦恼,还能让人……看看自己是不是确实那么傻。” 赵灵儿点了点头,两人手牵手,沿着山路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伴随着风声呼啸,但嘴角的笑意却从未散去。 后来,当吴邪终于在那片虚无缥缈的土地上停下时,他并没有看到啥惊天动地的宝藏,只看到了一只只渺小的蚂蚁,和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 他蹲下身,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着泥土和灰尘,却异常干净利落。 “原来,”吴邪喃喃自语,“盗墓,有时候不是为了钱,也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活着,去冒险;去冒险,才能知道,原来我也能活下来。” 赵灵儿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是啊,英子。你终于活下来了。” “我也活下来了。”吴邪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眼中满是光芒,“这次,换我保护你。”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也预示着一场新的启动。在这荒诞而又真的人间,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找到了那唯一的、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