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鸭子二:降的戏码,就是让鸭子自己把“降”这件事给演出来,你不用刻意去强调,它们自己就会掉马。 咱们先看第一部的铺垫。
那是个有点闷热的下午,阳光像把烙铁硬生生压在那片麦田上,空气里那股子闷热的土腥味,比夏天任何菜都更勾人。主角林远那时候是个一般/平平的农村娃,每天忒阳底下晒死骆驼还嫌不够,心里头一直盘算着一事:我要考个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把那些在农村混了大半辈子的泥腿子身份彻底摘下来。
那时候他认定,只要成绩好,就能换张新的纸,把自己从泥里拽出去。 但这事儿没走心。他天天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田埂上转悠,把能拿的活都干了,把能看的风景都看完了。结局呢?隔壁村的王二狗比他更努力,就连更狠,最终居然去城里找了份文员工作,别看工资少点,但起码有个体面。而林远呢?他在图书馆待了半年,连个实习机会都没捞到,最终又转行去开了一家小餐馆的概率还没算上。 到了高三那会儿,林远彻底慌了。他看着作文本上那一行行打满的红叉,心里慌得跟被猫抓了一样。科任老师说过,目前的考试不考知识有多深,考的是如何在卷子上把分数“降”到最低,算出那个看似最圆的数字。他盯着那道关于农村户籍的地理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不如去考个师范,赶明儿做个老师;不如考个医科,赶明儿帮村里看病。但他不敢想。他想起了自己父母走的那天下午,他爸在路边抽烟,没回头;他想起了村里那棵老槐树,在夏天落叶子的时候,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像个鬼,却还在那里看着你。 他突然认定,自己这辈子到头了。
这一辈子,就像是个在鸡笼里打转的野鸭子,飞了又落,落了又飞,飞不了的时候只能认命地低头走。他想起那会儿看别人家孩子考上大学,那种扬眉吐气的劲儿,再看看自己,只认定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便,他拍板不再努力了。他启动利用周末,去附近的网吧了。一进去,整个屏幕都亮了,像不像那个被烈日烤焦的麦田?他戴上耳机,点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链接。
有时候发呆,有时候搜搜看能不能刷点啥,反正脑子都累了,不如把游戏界面弄弄明白。他看着那些虚拟里的人脸,突然认定它们比现实中的人还要鲜活。他仿佛听懂了那些游戏角色说的悄悄话:他说他想要自由,他说他想要逃离这片泥泞的土地。 这时候,他的爸妈回来了。没带啥礼物,就是两个挺着大肚子、满脸褶子的农民。林远没哭,也没闹,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书包。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好,最终只带了一个装着高中课本的书包。他走到门口,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心里那个“野鸭子”的戏码才真正启动唱。他认定,既然飞不动了,那就和大家一起飞吧,别看飞不高,但起码不坠毁。 这就是第二部的启动,也是整部电影最含蓄、最让人猝不及防的地方。
没有大张旗鼓的哭诉,没有精致的排演,就是那个被烈日烤焦的麦田,那块写着“农村户籍”的试卷,还有那个戴耳机、眼神空洞的少年。他们并没有主动去争取啥“降”,他们只是随性地把一切都交给了命运,就像一只在风中自由翱翔的野鸭子,自然,这只鸭子是“降”了的鸭子,是彻底丧失了翅膀的野鸭子。 故事里的数据也特别有意思。在描写林远备考的过程时,作者特意提到了一个细节:他第一次去图书馆,在排队打盹的时候,闻到了隔壁网吧飘来的味道。
那个味道让他认定对这个世界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就连形成了一种错觉,认定那些游戏角色实际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他们一样是为了生存而挣扎,一样有着不被理解的心酸。
这种细节处理得挺妙,把抽象的心理描写具象化了,让你不用一直盯着文本,就能感受到那种荒凉和真。 再看王二狗那局部,作者用了大量的笔墨来衬托。王二狗为了找文员工作,每天比别人多跑两趟的公交车,每天多嚼两口干粮。他贴在墙上的那张招聘启事,上面的字像钉子一样扎在肉里。王二狗别看工资不高,但他有稳定的生活,有固定的住所,有能遮风挡雨的窗户。
相比之下,林远却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风里打着转。
这种对比,不是通过激烈的争吵要么激烈的对话来搞定的,而是通过环境的细微变化,通过光影的明暗转换,通过食物香气的不同来呈现的。 比如,当林远走进网吧,看到大家玩着的游戏时,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那些虚拟的金币和升级,而是他爸妈在灶台上忙碌的身影,是地里那些等待收割的庄稼。
那些庄稼,就像他曾经的生活一样,别看辛苦,但到底还在地上,有着根。而王二狗,别看也在为了生计奔波,但他心里想的是,“只要活着就行”,这种心态别看不同,但对生活本身并没有那种执念。 有时候,你会认定这电影里的人好可怜。他们不就是那些夹在中间、两头不靠的一般/平平人吗?
要么是扎根泥土的野鸭子,要么就是悬在半空的怪鸟。林远选择了后者,但他并没有选择挣扎,只是选择了像野鸭子一样,在水里扑腾了几个月,最终累得连浮力都没有,直接沉了。 结尾时候,影院的灯光调暗了,只留了一个小射灯照着舞台中心。林远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本高中课本,突然笑了。他笑得有点傻,有点虚弱,但挺真。他看向台下,那些观众,有穿着西装打领带的,也有穿着工装打领带的,还有的……是穿着短袖短裤、光着膀子的外地人。大家脸上都写着一种“终于来了”的表情。他们不是在听你讲啥大道理,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曾经简直要拉倒的自己,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往前走。 那一刻,你突然明白,所谓的“降”,实际上不是坠落,而是一种认命的清醒。就像野鸭子一样,就算飞累了,就算飞不动了,它也不会掉下去,它只是学会了在泥里打滚,学会了在风里借力滑翔。他没有选择去飞,那就别飞了,大家一起在泥地里转圈,吵吵吵嚷嚷闹,那是他们自己的日子。 这部电影没有热血的台词,没有夸张的特效,就把那种无力感、那种荒凉感,像空气一样渗透进了你的每一个毛孔里。它告诉你,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拼命想把它变好,它却莫名其妙地让你认定你不够好。但没关系,下次再飞的时候,要是你累了,记得回头看看,看看身边那些和你一样,在泥地里打滚的野鸭子。
或许,正是这种共同的低落,才构成了人与人之间最真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