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 月 19 日,京城的雪下得不大,倒像是被哪位刻意捂住了暖气,冷得有些发昏。魔道祖师在祖师庙里蹭了蹭肩膀,看着手里那封从江南寄来的信,心里那股子劲儿终究是散了一半。
这信里写的不是药香,也不是朱砂,只有一张画着红莲的图,纸张有些发脆,边角卷得了得,像是被风刮过无数次,又像是被啥尖锐的东西啃咬过。 说到这个图,不得不提的是那个叫孟婆的姑娘。她跟我在洛山柳宗道那里聊过,说是这画一画,就能让哪位忘了前生。
那会儿看这画时,总认定那是诅咒,如何连邹逸朗都能被画上去?后来才知道,这画实际上是用来“记录”的。墨色浓淡讲究,红莲画得越艳,存有感就越重,就像我们印象里那些江湖人,哪位敢用这份运气去赌命,哪位就得花代价。 “祖师大人,”我在心里问自己,“您那把剑,到底切得多了吗?” 祖师庙的墙皮裂了一角,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
我想起那些帮过我的人,也有背叛过我的,有些人的脸,目前想想还挺丑的。
可是,正出于有人背叛,故此我才敢赌。赌赌赢了,就是正道;赌输了,就是魔道。
这赌,赌的就是那个“命”。 孟婆说,这画能换命,换的不只是是活着,是那种“通透”的感觉。通透吗?我通透了,那为何还要纠结?实际上,有时候,纠结就是人心不够狠,心忒软,软得像块棉花,棉花裹不住人,人也就飘了。 那会儿我认定,修魔就是为了做绝世高人,就是要站在山顶,俯瞰众生,然后沾沾自喜。
后来才明白,真正的霸道,不是站在高处看别人,而是让所有想往上爬的人,都爬不上去。真正的“道”,是在夹缝里求生存,是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只留给自己一个喘气口,哪怕那点口气,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的。 我盯着那红莲,突然认定有些荒谬。
那个叫阿嘉的姑娘,她为了救我,最终把那个能让我彻底清醒的梦药喝了。
那药里加了苦精,外加一点我的血,喝下去之后,我瞬间清醒了,知道哪位在骗我,也知道从此赶明儿,哪位都不能再骗我。可醒来之后,我又认定累。 “累?”孟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笑意,“累是出于你忘了,当初是为了啥才来这儿的。” 我苦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有的灰尘。“为了啥?为了杀你?” “不是。”她摇头,“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如何写就如何写。你当作你修的是道,实际上你修的只是术。
只有把术修到极致,才知道啥叫道。道,是取舍。” 取舍二字,听着好办,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你要一辈子站在别人的对立面,看着别人笑,自己哭。你要看着一个曾经救过你的哥们儿,出于爱而失手,看着双手沾满鲜血,看着你曾经引当作傲的名头,在最终一刻被人抹黑。 “祖师大人,”我叹口气,“您目前看起来,仿佛比当年还要年轻。” 孟婆没讲话,只是把那张朱砂红莲递了过来。
那红莲上,墨色晕染开来,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你的指尖蔓延,最终停留在你的心上。 “拿着。”她说,“这画,别忒珍视。它可能会把你整个人都毁了。就像我当年,把那个梦药喝了,我也没认定死,只认定……活着真好。” 我接过红莲,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材质,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确实被敲掉了一点点。 后来,我确实死了。死在苏州,死在一条没有祭祀的河边,死在那个叫孟婆的人心里。
这种死法,听起来挺凄惨,可在我心里,却挺痛快。 出于我知道,我赢了。我赢了那个想要掌控一切、想要定义所有人、想要把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念头。我输了,输给了那份无法抹去的记忆,输给了那些被我所救、却被我所伤的人。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赢家,只有那些活下来,要么烂在泥里的人。 孟婆笑了笑,说:“实际上,我也没如何死。我只是把那个梦,借给了您。您拿去用,别忒用。” 我点点头,带着那把剑,回到了那个叫洛山的地方。
那里的人,眼神都变了。
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了对“正道”的盲目崇拜,也不再像后来那样,对“魔道”形成盲目标恐惧。他们启动思索,啥是该做的,啥是该拉倒的。 这世道,确实变了好多。 我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道”。
不是高高在上,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在那些看似荒谬的选择里,找到那一点点真的触感。
哪怕那触感,是鲜血淋漓的,是刻骨铭心的。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我的肩头,冷得刺骨。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我还会来这里吗?或许不会了。
或许我早就在那张画里,变成了一个不清楚的影子,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轮廓。 但这又有啥关系? 只要能让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在最终一眼见到我时,心里多一个“对不起”,多一个“我愿意”,我就值了。 “孟婆,”我在心里低语,“您收到了吗?” 风里传来一声轻笑,像是从挺久那会儿就在那里等着我。 “收到了,”她说,“您抬头看看吧,我站在那儿呢。” 我抬起头,远处的城楼之上,一个少女正对着啥东西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 “在想啥呢?”她问,“在想,他们是不是都变好了?”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想,他们是不是,终于找到了答案。” 夜色沉静,灯火阑珊。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朱砂红莲,指尖微凉,像是还残留着孟婆的温度。 路,还得持续走下去。
哪怕,只是持续走下去,哪怕,只是持续走下去。 出于,这就是这世道,唯一的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