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冬天一直有点闷，除了风，就是那堆堆没吃完的干粮和刚出炉的冷馒头。我坐在谢侍郎的窗下，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饼，心里盘算着今晚要是再不出门，这干粮估摸就咽不下去了。 坊间都说谢家世代当官，如今谢侍郎一回家，连车马都换成了一般/平平的轿子，连下人的衣服样式都变得素净得过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认定这事儿没那么好办。
那会儿谢侍郎在京城TITLE 都是大哥，办事下来，人人知敬畏，哪位敢在他面前开溜？可目前，他连个“管府”都算不上，反倒成了个只会等着别人伺候的老头。 我琢磨着，这谢家的人心里实际上也不痛快。
那会儿谢府的人，看着谢侍郎那副架子，哪位敢不服？哪位不服，哪位就得受着。目前谢侍郎走了，大家反而松了绑，都像是重新呼吸了一口粗气。
这日子，要是再这样下去，谢家估摸早被这帮“老老实实”的人给吸干了。 实际上我早就想通了，这日子也就成了谢侍郎的。谢侍郎这人，生来就是混世魔王，讲究的就是个“我说了算”。他走的时候，那气势，恨不得把整个长安城的顶都掀了。他走了，剩下的全是原来的那个谢侍郎，还是那个把大家踩在脚底的谢侍郎。 可目前，大家却都认了。
这认得，不是出于怕，而是出于实在没得选。 你看谢府那些丫环，那会儿也送点油钱，送点好衣服，目前呢？几文钱都不给，只给张免费的饭票，还得站在门口等人家送进去。
那会儿是他们谢侍郎手把手教，目前是他们谢侍郎自己愣头愣脑闯祸，结局还得谢侍郎来收拾残局。谢侍郎这人，别看嘴硬心软，但骨子里就是个暴君。 我也认定，谢侍郎这暴君行径，迟早是要出事的。他忒讲究威严，忒想独断专行，哪能经得起众人的推敲？这天下那么大，哪能就他一人说了算？ 故此，这事儿得有人动。
不是去告状的，不是去打官司的，而是得去“动”谢侍郎。 这话听着有点刺耳，但却是唯一的选择。 我想起那会儿我走夜路，被人影子闪了一下，差点吓死。
那时候认定命大，目前想想，那影子可是谢侍郎亲自派出去的杀手，专门盯着我这个“谢家狗”。谢家这班人，一个个都像是谢侍郎的狗，哪位敢动谢侍郎，哪位就是跟谢侍郎过不去。 谢侍郎走了，这杀头的大案，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要是连累谢侍郎，那谢家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大家都知道了，谢侍郎走了，谢家也就完了。
这死路，只有两条，一条是谢侍郎亲自顶上，一条是我顶上。 我想了挺久，还是拍板上那条。 这行当，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找了一个瞎子，让他混在谢家的帮里，给我送消息。
这瞎子一听是那个谢侍郎，吓得腿都软了。我就把话甩给他，让他去谢家那帮人那里说，我谢某人，要替谢侍郎出气，要让他知道，哪位敢动谢侍郎，我就得罪哪位。 这瞎子听了，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两下。他不知道的是，我刚刚那番话，可是谢侍郎亲自批示的。他要是敢把这话嚼大馍，那谢侍郎手里攥着的，可是要有杀人的手腕的。 这瞎子是个十足的怂包，见了我那副冷脸，连头都不敢抬。他就凑过来，小声嘀咕：“书记大人您别急，谢侍郎那边……那边或许还能稳住。” 我听了，倒是冷笑一声。稳住？我谢某人可是稳住了，连个屁都放不出。 我重新回到谢府，这次站得比任何时候都挺直。谢侍郎在看我，眉头皱得像个干瘪的枣核。
这脸色，比那谢侍郎走的时候更难看。 “谢侍郎，您放心，”我提升了嗓门，故意把周围人都叫来，“您走，我就没饭吃。您不走，我谢某人就算把您杀了，也认了。” 这话一出，整个谢府的人都傻了。 原来，谢侍郎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他走的时候，我当作他是出于家里有事，可没想到，是看我忒不听话。他走的时候，神色淡然，仿佛自己只是去歇会儿，可哪知道，我谢某人那是确实想去“把您杀了”。 谢侍郎看着我这副架势，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知道我要如此做，可没想到，我会如此干脆利落。
这直接了当，真不是哪位都能做到的。 谢侍郎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雪。他突然认定，这日子，真不好过。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脸，声音沙哑：“你……你不怕谢家遭殃？” “怕个屁！”我掀了掀眼皮，眼神里全是恨意，“谢侍郎，您就知道享受，就知道摆架子。您走了，这谢家也就完了。您当作我谢某人，会怕您？我谢某人怕死，怕死，全不怕死！” 谢侍郎愣住了。他没想到，我谢某人，还能如此嘴硬。 他沉默了待会儿，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手，温软得像刚出笼的面团。 “谢家如此 كثيرة，哪能就剩你谢侍郎一个人？”谢侍郎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走，谢家就散了。你留下，谢家就……就稳了。” “稳？”我笑了，眼角都带着泪，“稳个屁！谢侍郎，您这是啥意思？您想谢家重掌？” “不，”谢侍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想让你谢某人，持续干下去。你走，谢家这把老骨头，就得带着谢侍郎走。你留下，谢家老骨头，就能带着你谢侍郎走，还能再撑几年。” 这话听在耳里，比那刀子还扎人。 我怔住了。谢侍郎这是在给我留后路？还是在逼我？ 我看着他，突然认定，这谢侍郎，原来也是个挺笨的。 “谢侍郎，您这话，说得我都没话说了。”我低下头，不再看他，“谢侍郎，您看，这长安城里，能让我谢某人停下的人，没那么多。能让我谢某人走的人，也没那么多。您看，这谢家，就走得完了，还是留得下去？” 谢侍郎看着他，良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一点都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在哭。 “走吧，”谢侍郎伸出手，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谢侍郎，您走了，谢家就散。您留下，谢家就……就稳了。” “稳”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喊谢侍郎，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谢侍郎，您……您别这样”。 谢侍郎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累得慌。他突然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进怀里，那怀抱，温暖而沉甸甸。 “谢侍郎，”我在他耳边轻声说，“您别走，您走了，这京城的冬天，就冷了。” 谢侍郎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了我。 这抱，抱得挺紧，像是要把这长安城的风雪，都挤掉。 我们哪位也没讲话，就在那雪地里，就如此抱住了。 这日子，就这样过了。谢侍郎走了，谢家散了，可这长安城，却多了一个新的谢侍郎。 这谢侍郎，就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站岗的我。 他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连谢侍郎的脚印都没留下。 后来，我又回到了谢府。 这次，我不再坐在那儿，而是去了谢侍郎的房间。 我找到了那个瞎子，却没人接。 我去了谢府后花园，看到了谢侍郎。他没有走，也没有回来，而是坐在花园的角落里，看着那堆冷馒头发呆。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侍郎，”我走那会儿，蹲在他身边，把半块冷馒头递到他嘴边，“您别吃了，这馒头，凉了，没味道。” 谢侍郎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那味道，比那谢侍郎走的时候，更淡。 “赶明儿，”谢侍郎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谢侍郎就谢侍郎了，不再是哪位的谢侍郎了。赶明儿，谢家，就谢家了。” “谢家”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变得如此轻，如此有分量。 我点点头，不再讲话。 这日子，就这样启动了。 长安城的冬天，仍然冷。 但我谢某人，不再怕冷。 出于谢侍郎，还在。 谢侍郎，谢侍郎，谢侍郎。 这谢侍郎，谢侍郎。 谢家，谢家。 谢家，谢家。 这长安城，谢家的城。 这日子里，谢侍郎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