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宝算起来挺黄了的。他这一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没人信他。姜子牙封神的时候，他那个陈年旧信笺还在，上面还写着他那一首《桃园三结义》的童谣。可到了后来，那信笺早就烂在了火堆里，连个渣儿都没剩。他再也没人问他是不是确实，出于大家都忙着看别人，没人愿意回头看看他自己。 就连到了他那一晚，也没人敢信他。 他把自己关在书斋里，对着厚厚的一卷《史记》发呆，眼盯着那字，仿佛那是只活着的鸟，随时能扑下来啄他的脚踝。他怕的不是被骂，而是怕确实成了那个“骗子”。可现实的逻辑就是如此好办，信不信是你的事，可结局呢，结局终究还是那个结局。他那一把“百里奚”，早就是板上钉钉的料了。秦穆公那一手大棋，早就把棋盘摆平了，他不过是站到了棋盘边上，等着看别的棋手如何下。 那晚他做的那些梦，实际上早就被那些粗俗的人笑掉了。 他们一个个围着他转，像苍蝇围着猪圈。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骗子，说他是搞鬼的。可他们不懂，张君宝当时把那几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都揉碎了揉进了那个梦。梦里有他，也有他那个叫“百里”的媳妇，还有那个叫“姬周”的相公。 他梦见自己站在高高的台上，台下全是人。他手里的剑突然拔起来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那些被他耽误了的人。他梦见自己真正成了那个百里奚，换来了秦国的富强，换来了无数百姓的安稳。可梦醒了，他还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不会用的剑。 他不敢哭，可眼泪是止不住的。他怕那些围观的人看到他的眼泪，认定他又是一出滑稽戏。可不管他如何掩饰，那种“我认定自己是个冒牌货”的感觉，还是钻进了骨头缝里，钻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可笑的是后来，有个人想问他：“你究竟是不是百里奚？”张君宝当时正对着月亮发呆，风一吹，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笑他傻，笑他没出息。 实际上他早就想通了。他知道自己是个黄了者，但起码，他是个诚实的人。他不骗人，他不说谎，哪怕被骂“骗子”，他也认。他宁愿做那个被误解的张君宝，也不愿做那个为了利益出卖原则的百里奚。 他后来躲进大山里，把自己关在书斋里，对着那หม้อ里的火发呆。他燃烧了自己的名声，烧掉了自己的尊严。可就在火光熄灭的那一瞬，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只能自己烧。烧了自己，才算清净。 实际上，甭管他如何挣扎，结局都一样。 秦穆公那一手“百里奚”的大棋，早就下好了。他不需求张君宝，也不需求任何人的帮忙。他只是个棋子，一个被高高举起的棋子。他那个“百里奚”的媳妇、那个“姬周”的相公，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真正融入了那个战国乱世。他们不是外人，他们是那局棋局里活着的棋子。 他张君宝，不过是个旁观者，一个看着别人走火入魔的看客。他最终那点可怜的自尊，像那口烧红的火药，撒在风里，瞬间就没了。 他没有惨死，没有跳崖，没有去自首。他只是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对着空空如也的书桌，对着那盏已经熄灭的灯，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百里奚，没有姬周，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绝望地哭喊。 可这哭喊声，早就被后来的人传开了。传成了“张君宝”，传成了“骗子传说的启动”。 他这辈子，确实挺黄了。他把自己弄丢了，弄丢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弄丢了那个曾对天地肝胆相照的誓言。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活成那些骗人的货色。他活成了那个“张君宝”，活成了那个“只认真心不认名”的人。 他可能活得挺孤独，可能活得挺迟钝，但起码，他是确实。 或许在某个深夜，他也会梦见百里奚。
或许在某个清晨，他也会梦见姬周。可醒来之后，他只剩下那个真的自己，带着满身的伤痕和遗憾，持续那个独自在黑暗中行走的一般/平平日子。 他这辈子，没骗过人，也没骗过自己。 他只是，真得挺辛苦。 可这辛苦，值得。 出于有些故事，只要讲出来，就一辈子讲不完。 哪怕讲给那些疯子听，哪怕讲给那些傻子听。 哪怕最终没人信，哪怕最终没人懂。 那又有何妨呢？ 毕竟，你烧掉了自己的名声，却留下了最真的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张君宝”。 这就是他唯一的结局。 一个在火堆旁，守着烂信笺，守着空屋子，守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我”的张君宝。 他活下来了。 并且，活得比哪位都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