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竹心那张纸,在阅卷老师手里大约就数着心跳。她不是那种能一下子把阅卷人捧上天的人。就像个没带妆的模特,站在聚光灯下,略微一眨眼,眼神就飘忽了,头顶那束原本应当照亮她的光,瞬间就成了打在她脸上的一勺冷水。 考试终止铃响了,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从考场上越跑越快。走廊里的人都在看,有人偷笑,有人小声议论,就连还有人对着手机屏幕拍视频,想看看她那张被红叉污染的脸。肖竹心低着头,书包带子都被扯得发皱,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只要再往后走一步,那个所谓的“好成绩”就会彻底消亡。她就连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生怕那一瞬间的直视,能让她想起高考那天阳光刺眼、空气甜腻,那种被所有人簇拥在前的幻觉。 到了校外,那个曾经让她兴奋的网吧包厢,目前也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紧紧攥着那张试卷,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极了那些在分数面前迷失的人群。她突然认定,高考那几个小时忒长了,长到自己都来不及喘口气。她就连质疑,自己是不是确实学坏了,是不是在那张试卷上交出了自己的灵魂。 “完了,完了,确实完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包厢低声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认定自己像个笑话,生在富贵人家,受尽宠爱,结局连一张考卷都考不过,那种屈辱感简直比考场上被红笔圈出来的那些个"0"还要沉甸甸。她就连想哭,可眼泪刚冒出来,又咽了回去。
为啥?
为啥命运非要选她这个“熊孩子”呢? 她想起那会儿总爱在舅舅家打游戏,那时候只要赢把红叉的红叉擦掉,老师就会瞪眼,舅舅就会把可乐往她脸上泼。
那时候总认定那是一种荣耀,一种比考大学更高的荣誉。目前想来,那不过是一时兴起,一场被操控的游戏。她明明能够学,彻底能够像别人一样,考个一般/平平本科,就连去大城市打工,过上一般/平平人的生活。可她却选择了那条最拥挤、最黑暗、最像“黄了者”的道路。 夜深了,她的手机还在震动。是微信,又是她那个“死党”发来的消息:“竹心,别悲伤,考砸了挺正常,下次努力就好。”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里那股气彻底散了,但那种被否定、被抛弃的感觉却如潮水般涌来。她认定自己像个傻瓜,傻乎乎地选了那条路,最终掉进了那条坑里。 她站起身,推开窗。城市仍然灯火通明,车流声、人群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庞大的河流。她站在河边,看着水流那会儿,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人生,都化作了水,消亡在眼前。她突然明白,人生哪儿有啥“差不多”?
哪儿有啥“还能够”,有时候,一次黄了,足以让你整个人生都形成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街边的路灯下。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尽头。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认定,或许自己确实没救了。
不是没救了,是不懂事。她一直都当作,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在高考这天翻身。可现实是,那个站在终点的人,并没有站在她的面前。 她转身回到屋里,把那张试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动作挺轻,怕惊扰了啥。她坐回椅子上,把手机屏幕黑了,锁屏。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又看到了那行红色的"0",那个让她丢了脸的符号。 “没关系,”她想,“下次再考。”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色仍然,但此刻她认定,自己的心仿佛硬了一些。
像是一块被泥潭包裹的石头,磨得生疼,但也故此拥有了某种硬邦邦的内核。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考试对她来说,确实就是一场翻盘的机会了。 那个曾经认定天塌下来的姑娘,此刻站在城市的一角,看着灯火阑珊,突然认定,自己仿佛没那么怕了。她也没法预知未来,也没法掌控一切,但她能掌控自己接下来的路如何走。
或许她依然会考砸,或许依然会被回绝,但起码,她不再像那会儿那样,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竹心,别怕。” 灯光一盏盏熄灭,街道陷入黑暗,但肖竹心的心里,却亮起了最终的一根火苗。
那火苗不大,微弱得简直看不见,但充足照亮她前行的路。她知道,路挺长,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