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刚下过,把青石板路洗得油亮,倒映着脑后那顶沉甸甸的通天顶。林婉儿刚把最终一口檀香吞下,整个人瘫在软榻上,额头抵着软垫,眼皮打架得了得。脑子里像是被糊了一层灰,嗡嗡的,仿佛有啥声音在耳边倒带。 那场景忒熟悉了,连空气里那股子焦灼都还带着。我站在城楼顶端,手里攥着那把被气势震得发麻的铁尺,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官服,头顶是印着龙纹的朱门。身后是十里八乡百姓的欢呼声,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比这凡间烟火气重一万倍。 “殿下!殿下!” 有人喊。声音不大,却像潮水一样裹挟着我跪下的步调。我低头一看,跪着的是个穿蓝布裙的姑娘,眉眼间带着我熟悉的生涩和怯懦。她怀里揣着个破包袱,脸色惨白,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殿下,您……您如何来了?” 我挺直了脊背,别看腿脚还有些发软,但气势不能输。我侧过脸,目光扫过她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她心里可能正盘算着:完了,这下官复原职肯定没戏了,还得赔罪,还得在府里演一出“弃之不顾”的戏码。 “别慌。”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那股子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沉稳,“等本座回来,这一身衣服,还有你心里的火气,我全给你抹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这场戏,她演得比哪位都卖力。我看着她,心里那点酸涩劲儿也就散了。
是啊,哪位还没个像她如此狂热、又如此小心翼翼的时刻呢? 回到府里,已是日上三竿。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袭人,却衬得屋里空荡荡的。我坐在书架上,手里捧着一壶新泡的龙井,看着窗外飞过的燕子,突然就想起那晚在竹林里听雨的声音。 那时候雨下得大,我躲在门廊下,手里拿着张泛黄的信,信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命在赌。
那时候我不信鬼,也不信啥前世的债,只认定这是天大的事,比天大一万倍。 “殿下,您答应过我,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回那个没人的地方去。” 林婉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铁尺,眼神坚定得像是要把啥 compromisso(契约)刻进骨子里。她看着我,又看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您回来了,那这尺子,就先放在我这儿保管着。您说,要是哪天我不听话了,拿着这尺子,您还能信我吗?” 我接过那把铁尺,掌心温热,沉甸甸的,仿佛握着的是整个江湖的规矩。我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信你。”我笃定地说,“如何都不中,不中就死磕到底。” 她立马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接过铁尺:“遵命,殿下。
这尺子,我接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挺长。府里的灯火阑珊,却照不热此刻的心情。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仍然喧嚣,无尽的欲望和权谋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只要中间还有我,有林婉儿这样愿意拼上性命来守护我的人,哪怕这一路跌跌撞撞,也总有回头路。 我不再是那个跪在城楼上的男孩,也不再是那个在雨里听雨的落魄书生。我是林婉儿的夫君,是她的靠山,是那个在风雨中为她撑起一把伞的人。 雨还在下,洗净了心头的尘埃,也洗净了过往的狼狈。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这府里该换新银两了,该补上那些欠下的债。而我,只想看着那双眼,一直亮着,亮到我也入不了眼。 毕竟,能陪我这辈子的人,不过一个林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