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九九二年的那个秋天,浙江归于那个被遗忘在地图角落里的小镇。
那时候的暗警陈队,只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刚领到带刺的警棍就意识到,这活儿比拿铁盒还吓人。他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卷着风刮过熟悉的村口,手里攥着那本翻得油光发亮的《刑法》。 那天晚上鬼哭狼嚎,他像只受惊的兔子钻进山腰的破纸箱。里面只有一床没热的被子和一张写着“生死簿”的名单。旁边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手里把玩着一把沾了血的手枪,眼神里透着股要把活人炖了吃的狠劲。陈队没讲话,只是盯着那杆枪,心里头像压了块大石头。他想起师父临走前的话:“不要怕,命在你手里,枪在我手里,只要狠,还能活。”可这话在枪口下听去,简直就是笑话。 那人没给他工夫反应,猛地一推,陈队像断线风筝一样掉进了那个冰冷的铁箱。铁箱挺重,沉甸甸地砸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陈队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那时候他还不懂,这箱子底下装的不是命,是硬生生的命。 天亮时分,他被拖上了那辆背着他一路狂奔的警车。车轮碾过血水,发出刺耳的尖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逐步熟悉的村庄,心里全是跟那群走投无路的百姓。
那一刻,他认定自己像个被推下悬崖的猴子,只有一条腿还能爬。 审讯室里,那个彪形大汉坐在高高的皮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特制的证物单。他一边看着陈队,一边用那种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嘴里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你跑得够快,也快成了‘人肉馒头’。”他冷笑一声。陈队缩在角落,手指头死死抠着裤缝,听到自己心跳得比撞墙还响。 那是一场漫长的戏。陈队被翻出血衣,被铐在审讯椅上,身上缠着绷带,看起来比掉进泥坑里还惨白。对面的人哪怕再狠,也怕弄疼自己,故此讲话放得开些。陈队也不敢乱动,只能像条水蛭一样,被一点点引诱。 他看着那些照片,那些照片背后是死去的兄弟、是失踪的媳妇儿、是那个让他认定自己啥都不是的世界。他想哭,可枪口随时会来。他恐惧,可转身跑又跑不掉。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不该跟那帮疯子在一起,可那帮人跟他抢的,不只是是任务,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尊严。 几个小时那会儿了,陈队终于被放出来了。他坐在派出所的门口,周围全是围观的群众,有人递水,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他喘着粗气,看着手里那张写着“死刑”的判决书,那是他这辈子最重的一次判决。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给他拍的那张照片,那时候陈队躺在冰凉的泥地里,身后是呼啸的风,前面是未知的死局。师父说:“陈队啊,别怕,只要你不低头,只要你不认怂,你还能挺过来。”陈队低声嘟囔了一句:“师父,您别怕,我这就认怂。” 后来,陈队成了通缉犯,成了那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名字。他在牢里服刑了几年,每天看着窗外,心里都在想:要是当初确实能跑出去,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可现实是,他根本跑不掉。 他去了那个破纸箱,重新打开了那个装着命书的箱子。他翻开最终一页,上面写着:“陈队,你走了,这条路没人走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是啊,路走了,人走了,可命还在。 最终,他把自己关进了那个铁箱里,不再挣扎,不再求饶。他像个雕塑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终结。
后来有人问,他如何肯死?他看着手里那张判决书,笑了笑,眼泪流下来。他知道自己活该,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为了证明给那些疯子看,哪怕只剩最终一口气,他也敢一死了之。 他死的时候,阳光挺好,照得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像朵花一样灿烂。他看着那辆破警车,轻声说:“再见了,陈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