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的第二天,京城最繁华的旗杆上挂起了“京城第一诊察科”的牌匾,那是当年我随手用从西域折来的那根枯枝,蘸着自家后院酿的蜜糖泡了三个月,硬生生熬出来的。
不过这次,牌匾前跪着的不是哪位,而是我那个在御前唱过哭死娘的嫡姐姐,如今凤体渐灵,正对着我的脸,眼里的光比那朝霞还要亮三分。 我踢了踢脚边的石板,那是给后来者留的台阶。地上还留着几道刚被剑气划开的血痕,离宫门还有半里地呢。姐姐看着我这副模样,没敢多讲话,只是死死攥着裙角,指甲都陷进肉里了。前世那是她走投无路才求我,今生她站在我面前,除了眼泪,似乎也没其他招数了。 我走到她跟前,没急着掏那把别看破了点、但握感相对舒服的拂尘。她倒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笑,把那把沾满灰尘的拂尘往地上一扔:“哎呀,药王陛下,您这是要把我也当成魔兽精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如她所说,指缝间全是灰,连呼吸都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也没恼,反倒凑过来,那双平日里稳重端庄的眼,此刻竟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是你这‘重生’来得忒晚,连倒拔垂杨柳的本事都忘了?还是说,你怕了,想装傻?” 我没接话,只是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半折的经书,那是我捡来的,内容不全,全是些我瞎编乱造的“神通”。随手在她面前一摊,墨迹未干,竟自己就写了个“大”字,又画了个圈,像个天书界定的符咒。 她看着那字,眼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啥绝世秘籍。她凑近细看,眉头都皱成了川字:“这……这是吗?这是如何写的?” 我假装没听到她问,反而背着手,启动在那段话里挑刺。她听得直摇头,嘴里念叨着:“不对啊,这书写得歪歪扭扭,逻辑不通,这如何成法了?” “法?”我挑了挑眉,故意把经书往地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法?你见过哪种法?那是规矩!是你先认我做了‘药王殿’的掌柜,然后我制定规矩!目前这规矩还没立住,你就急着把我不放在眼里?”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嘴里还嘟囔着:“陛下,您这……您这眼神,如何如此犀利?这比做鬼还让人不安心。” 我顺势蹲下身,拍了拍她刚冒出来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如何不安心?跟个过路娘们似的。
不过嘛,既然你心诚,我倒是想让你看看,啥叫‘对症下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那……那您该说啥药?我是说,我的病。” “你这病,”我伸出手指头,点在她的额头,指尖微微用力,“是想听戏?”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别……别别别!您快把经书收起来!
这可是我亲娘留下的遗物,您要是敢动它,我就算修了通天塔,也救不了您!” 我抬手就把经书护在了身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好,好,好。你的遗物,我收着。
不过你得答应我,赶明儿不许再叫我药王,不许再叫我神医,更不许再叫我那个啥‘药王殿下’,听着别扭,是不是?我都习惯了如此喊了,你还要喊得如此生分,多没劲啊。” 她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你那是……" “我在演一出戏,”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一出名为《重生之神医嫡妃》的大戏。前面铺垫,中间反转,最终……" 我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自信。 “最终,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这世上哪位才是真神医?哪位才是真药王?既然重生,那就要让所有人知道,重生的人,才是确实那个我!至于姐姐你……"我指了指她的鼻子,“你目前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吞了,先别急着救,先看看这人如何笑,笑不出来,再救!” 她看着我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又启动傻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一边笑一边胡乱地抹眼泪,嘴里还喊着:“陛下,您别害了我,您这戏演得真好,我替您演了!” 我嘿嘿一笑,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动作娴熟得仿佛在给人按摩:“那自然,这可是我亲自调制的‘沉浸式剧本’。至于你的病……"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实际上我倒没啥病,就是认定你这几年看我的眼神,忒让人心疼了。为了让你安心,我这就给你开个‘无痛玄药’,吃了立马就能好。
如何样,要不要试试?”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不知名的玄药已经顺着指尖溜进了她嘴里,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下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变成了悲痛欲绝的嘶吼。 “不!不!
那是我的药!
那是我的命!陛下!您快给我吐出来!我要去找我想象中的神仙!我目前就要去找我想象中的神仙!” 我看着这副模样,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爽气,这哪儿是病,分明就是个被过度保护的娇气包。
不过也好,正好把那些不想让她进宫的人吓跑。 我站起身,背对着她,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旧的长袍,风吹起衣角,猎猎作响,像是某种宣告。 “别哭了,姐姐。
这戏还早着呢。待会儿去御花园跑圈,跑完了再回来。我还有本账没算,你那点血债,我替你慢慢算。” 风停了。
那棵枯树枝上的新芽,在雨后的阳光下,舒展着翠绿的叶子,仿佛也在为这场盛大的重逢,提前鼓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