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把天空拉得老长,像一块被揉皱的旧抹布,灰蒙蒙地淌下来。阿明坐在公园最角落的那张长椅上,怀里抱着那部手机,指节出于用力过度而发白。周围的鸟叫声都被切得断断续续,像是一首被剪掉尾奏的曲子。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路过那片废弃的游乐场,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记忆里的她一直穿着那件带着露肩设计的浅色连衣裙,黑发在晚风里乱翘,笑起来眼弯得像两把折扇。
可是,今晚的灯光忒暗,影子也歪歪扭扭,她仿佛不见了。 “喂,那边有人吗?”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紧接着是机械的女声提示“无法接通”。 阿明的心猛地沉下去。
那是她唯一的联系方式,也是他最深的牵挂。他蹲下来,手指头在屏幕上疯狂地滑动,想看看有没有更新状态。可屏幕黑得像块死肉,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他最熟悉的人——公司老板老陈。 “阿明,今晚十二点,市中心那个旧仓库见。
不要穿裙子,穿那件深蓝色的风衣。别紧张,喝杯热茶就行,我们就聊聊天。” 阿明盯着这条短信,眼泪差点掉出来。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没睡。他躲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全是她的模样:卷发、发梢微卷的刘海、还有那一直带着三分醉意的微笑。他拼命想拼凑起她今天的行程,却又突然认定好累,只想赶紧回家,不想面对明天可能形成的各种状况。 十二点整,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潮湿地腥味的风扑面而来,那是她在旧仓库最喜爱来的地方。阿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准她是来玩游戏的?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地上铺着旧地毯。阿明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是一盏昏黄的探照灯。 “我在。”阿明说。 一个穿着蓝风衣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像,皮肤苍白,发髻松松地挽着,脸颊上带着傍晚特有的红晕。 “阿明?”她问。 “嗯,是我。”阿明走那会儿,把手机递给她。 “这是……"女人接过手机,手指头轻轻摩挲着屏幕,眼神有些游离,“你在找哪位?” “我在找那会儿认识的人。”阿明顿了顿,语气有些发涩,“那个叫林晓的人。但我仿佛记不清了……"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一张躺在地上的旧游戏机旁。她拿起手柄,轻轻拨弄着摇杆。 “你记得玩啥?”她突然问。 “那个叫‘黄昏秋千’的游戏吧?”阿明突然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记得。我们在下面玩‘大冒险’,你选‘碰瓷’,我选‘逃跑’……" “那是挺久那会儿的事了。”女人摇摇头,“后来你突然消亡,我也跟着消亡了。我当作我们都没了。” “不,你没走。”阿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第一次来这游戏,记得你告诉我,只要把手机充电,就能和你见面。你还说,下次见面一定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拉面店。” “拉……拉面?”女人盯着他,似乎不敢信任眼前这个脸色惨白、语气中带点恐惧的男人,竟然是那个曾发誓要保护她的人。 “对,就是拉面。”阿明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明天早上,我叫你。
不管形成啥事,我都在这儿等你。”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好。明天见,阿明。别开夜车。” 雨还在下,把地面的水渍晕染开来,像极了那个黄昏。阿明靠在长椅上,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认定心里空了一块。他没有再问为啥,也没有再问关于旧仓库的事,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阿明早早起床,穿好了那件深蓝色的风衣。他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铁门,里面仍然堆着杂物,但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他走到那台还是电子管的老式游戏机前,随意按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一个“你好,阿明”的提示音。 他笑了,这次没有哭。他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形成啥,或许她确实走了,或许她会回来。但他知道,只要手机还亮着,只要她在某个地方,他就不会缺席。 黄昏终止了,但有些故事,仿佛没来得及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