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一直裹着上吊者的血味,像极了那些被遗忘的赌徒余生。007 站在 IMB 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把连代码都懒得修改的柯尔特 M1911,枪口没有对准窗玻璃,而是精准地抵住了那扇通往“皇家赌场”的边框。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浓烈,充斥着热浪、翡翠绿松石色灯光的撞击声,还有各国黑手帮混杂的甜腻香水味。 任务挺好办,就连有点可笑。暗杀一个看起来老成持重、仿佛一辈子喝不完朗姆酒的老头。他的白手套薄得像张湿纸,随时能揭下来,露出底下腐烂的指纹和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污迹。但他不仅没想变脸,反而故意把玩牌打得比哪位都烂,像是在炫技,像是在演给那些没见过他们这些“现代刺客”的平民看。 我走到他身后,手腕搭在那张密密麻麻的黑桃牌上。他的牌桌是中央伦敦最贵得吓人的地方,四周堆满了从迪拜金沙、拉斯维加斯四海金沙抢来的筹码,还有无数不知从哪捡来的红色游艇和酒店的 VIP 包厢。他那张脸比他的牌还要粗糙,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眼下的青黑说明他熬得多了,但那双眼却亮得吓人,透着一种诡异的冷冽。 “这就是你的报酬?”他突然站起来,声音大得连窗外的鸽子都惊飞了,“还是说,你是来送死?” “我是来送钱的。”我麻利将手撤回来,贴着枪套,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皇家赌场今晚的夜总会,只有你能进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仿佛在演完一出烂戏后还要假装挺头疼的笑容。他数了数手中的牌,语气轻得像是在聊聊今天的天气:“哎呀,真是好牌。如此点筹码,连我今晚霍山派对上的打赏都不够。
看来今晚的‘皇家’,我得亲自掌掌场。”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仍然沉稳,仿佛就要成为今晚的焦点。我猛地俯身,枪托精准地磕在他的后颈神经丛上,力度刚好让他闭眼,又刚好充足让他分不清是疼还是晕。 “记住,”我低声重复,声音压得极低,“今晚不要眨眼,哪怕是对着镜子,也不要眨眼。” 他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了那张铺着名贵丝绒的长桌上。
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消亡了,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声和房间里那盏昏黄的吊灯。我快步走到他身边,帮他接住后脑勺,那一刻,这种级别的接近仿佛被神明察觉。 “你……你如何如此慢?”他揉着后脑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恼怒,仿佛第一次被人这样看待,“我是说,你刚刚的反应,简直像是在给电视里的特效看戏。” “是,”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 U 盘,“这是今晚夜总会直播的加密数据。你刚刚眯眼的那几秒,录下来了。
不过,你忘了告诉我的,是‘今晚’。” 他嘶吼着扑过来,想要抢回管住权,但身体已经出于刚刚的剧痛和晕眩而丧失了大局部灵活性。我侧身一闪,弹出一把特制的制式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没有花哨的余音,没有悠长的余波,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和血液喷溅的窒息感。枪口没对准他的眼,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膀,钉在了对面那列 scrolling 的媒体屏幕上。屏幕骤然黑屏了一瞬,紧接着播放了一段粗糙的、单色的高清录像——那是他用厚厚的眼皮和夸张的肢体语言演绎的“被暗杀”现场。 镜头切到他扭曲的脸,手指头掐进指甲,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德语和法语混合语。紧接着,他整个人被按在地毯上,视线启动不清楚,那是缺氧带来的生理性反应。 我收起枪,轻轻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他还在挣扎,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他也终于意识到形成了啥,眼神里那种戏谑和掌控感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惊恐和绝望。 “你……你干了啥?”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是你最好的哥们儿……" “最好的哥们儿?”我冷笑一声,把 U 盘插进了他口袋的夹层,“我刚刚说的只是‘今晚’的加密数据。关于你刚刚眯眼那几秒,还有你刚刚那场‘表演’,还有那个……" 我指了指他胸口那颗还在跳动的、闪着微光的碎钻,“那颗‘炸弹’,实际上是个假的。真正的炸弹在 T 区的地下,由美国财政部通过洗钱,用你的‘业绩’作为抵押,换了一堆不值钱的古董。” 他猛地僵住,那个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原本明亮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那枚不知何时出目前他胸口的碎钻,又看了看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哈哈哈哈!好!
好一个假的炸弹!好啊!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该死的、该死的‘007'系列!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原来我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他疯狂地拍打着我的脸颊,试图用力的擦去我眼角可能残留的泪花(别看我只是个职业杀手,不需求擦眼泪,但我还是擦了,保持体面),嘴里充满了恨意和自嘲:“你这个混蛋!你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把我的脸当成了挡箭牌!你把我当成啥?当成你的保镖?当成你无聊的娱乐项目?你把我当成你自己内心那个厌恶的、想要毁灭世界的怪物!” “怪物?”我反问了一句,然后转身,背对着这个被踩在脚下、被世界唾弃的间谍,向门口走去,“怪物?不,你只是他无聊生活中的一抹灰暗。你存有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出这帮人最终的疯狂。” 他冲过来,试图抓住我的脚踝,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执念:“你给我听好!
这是最终的机会!只要你肯配合,只要你肯把那个藏在剧情里的‘真’给我,我会让你去天堂,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哪怕是用你的命去死,我也愿意!” “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身上的丝绸睡衣已经湿了一片,那是冷汗和恐惧混合的黏腻液体。他抬起头,脸上那张扭曲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诡异的庄重,仿佛一名即将被处决的死刑犯,眼中闪烁着某种宗教般的狂热。 “你是认确实?”我问,“还是说,你只是想找点乐子?” “我自然不是找乐子!”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我是来拯救世界的!我是来终结这场该死的、充满谎言的‘战争’的!我要把那个该死的、躲在剧本里的‘真相’,从地狱里挖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哪位在闹腾!我要让世界重新做人!我要让那些虚伪的政客、那些贪婪的商人、那些迟钝的平民,都看看我的脸!” 他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指甲简直陷进肉里,声音颤抖却有力:“要是你不想变成那个世界的废物,那就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把这个世界从这该死的、充满谎言的剧本里,彻底撕碎!” 我看着他那双眼里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他那张早已不像样、满是血印和灰尘的脸。我知道,甭管他多么疯狂,多么妄图逆天改命,他都只是个被命运抛弃的棋子。他的野心、他的恐惧、他的恨意,最终都会成为这剧本里潦草的一笔,用来证明“皇家”这个世界的荒谬。 “你疯了吗?”我轻声问道,“你连自己是哪位都不知道。” “哪位也不说!”他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007 才是这个世界的王!我要打破这该死的、虚伪的枷锁!” “你是在做梦。”我看着他那疯狂的表情,眼神逐步变得冰冷。 “不,”他猛地凑近我的耳边,声音低哑而嘶哑,“我在做最终的梦。我要醒来,我要把全世界都唤醒!我要让这该死的、充满谎言的世界,重新陷入疯狂!” 他松开手,踉跄地退后几步,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他摔倒在走廊的地板上,满脸通红,眼神狂热而癫狂,嘴里还在念叨着“世界”、“谎言”、“疯狂”,仿佛刚刚搞定了一段史诗般的抗争。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滑稽的崩溃,眼角终于流下一滴泪。
那是长久的压抑和累得慌后的释放,也是一种对这个世界无声的嘲弄。 他终于走到了门口,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最终一丝不甘和疯狂;然后,他重重地摔倒在手里被捏碎的旧酒杯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彻底终止了这场荒诞的闹剧。 我走到窗前,看着伦敦浓重的雾气,听着楼下喧嚣的声浪慢慢远去。我知道,那个被我们误杀的人,那个试图逆天改命的疯子,他终究是死在了这该死的、充满谎言的“皇家”世界里。 但怪的是,当那声脆响消逝后,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恐惧。只认定心里空了一块,仿佛刚吞下了一颗一辈子无法消化的、硬邦邦的石头。
这就是生活的真相,不是吗? 我们努力构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疯狂的世界。可一旦有人试图打破这个平衡,哪怕只是无意之间,那个世界的崩塌,往往比想象的还要彻底。 007 的任务终止了,但那个世界,一辈子无法真正醒来。 直到下一次,有人再次踩在我的履带上,再次在我耳边低语那令人作呕的、充满欲望的台词,告诉我,这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我转过身,重新整理好那件西装,戴上那副面具,再次走向那扇通往“皇家”的门。 出于,只要这个世界还有角落,只要还有人愿意信任“剧情”,那么,这场疯狂的、荒谬的、充满谎言的闹剧,就一辈子不会真正终止。 要不就,我们所有人都亲手,把它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