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天特别热，空气里那股子热得像蒸笼的味道，一直憋到晚上才慢慢散。老张骑着那辆破脚踏车，把车链子一卸，整个人就瘫在泥水里。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票根，那是《第一香》。讲这个片子，老张跟我说是个枯燥得让人想就寝的纪录片，专门讲如何在菜市场买最便宜的黑辣椒，顺便聊聊如何把那种“土里土气”的劲儿演得比明星还来。
实际上吧，老张心里明白，那味儿是存有的，就是没法彻底复制出来。 说起《第一香》，大量人第一反应就是认定这是个土味喜剧，要么是那种为了搞笑而搞笑的电影。
你看那些评委，坐在台上虎头虎脑的，手里拿着放大镜挑眼眉，那神情特别像在看别人在互斗。但真正坐在台下，要么坐在后排的人，哪位不知道那底下坐着的是咱们自己？老张那会儿在片场，时常跟导演拌嘴，他总认定导演那套剧本忒满，把人往死里整。
直到有一天，他在片场看了一页页厚厚的剧本，发现导演写了一大堆台词，把中间那个叫阿三的独白都说得比哪位都顺口，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喊出那个词。
那词是啥来着？叫“第一香”啊。 老张琢磨半天才明白，这词儿确实香，它是那种能把人带进一种状态里的味道。就像那年的夏天，烈日当空，人不在身上，都在汗水里，那种热得有点发慌的感觉。导演在那句台词里，实际上埋着好多内容，但老张没写出来，也没纯纯地写出来，他是含着笑写进去了，把那种“我懂你”的感觉，写成了一种对大量人生活的共鸣。
那味儿劲儿，就是那种东西，不用讲出千言万语，全在那喊出来的时候，顺着喉咙滚出来，比那些肉麻的台词实在多了。 拍这部片子的时候，导演让老张去菜市场买那种最便宜的“第一香”辣椒。
那是确实，老张拿着票，直奔那片儿。他啥也不预备，就是抱着个袋子，在那儿翻箱倒柜地找那些没来得及卖的货。
那时候的菜市场，人比人多，吵得跟鼓点似的，但老张就是在那儿傻乎乎地找，找了几次，最终才在角落里翻出了一袋。
那袋辣椒颜色发黑，形状也不规整，但老张那是真拿在手里啊，沉甸甸的，摸上去有点粗糙。他站在那些摊子旁边，看着那些卖辣椒的大叔，一个个笑得跟见了啥似的，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我也能行”的劲儿。 那一刻，老张突然认定，那袋辣椒比电影里的东西珍贵多了。出于电影里的那些东西，是演员硬拽出来的，是照着剧本念出来的，那是表演。
可是老张手里的这袋辣椒，是实实在在拿出来的，是他在家里蹲着找出来的，是那种带着烟火气的东西。它不像那些经过修饰的台词，它带着那股子热气，带着那股子土腥味，带着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真。 导演后来想，这台词忒俗，不够高级。老张就琢磨着，能不能把这其中的感觉，转化成一种画面？能不能把那袋辣椒的颜色、那种粗糙的质感，通过镜头给你看？便，他在剪辑室里启动画画。他画了一种特殊的色调，不是那种明亮亮的色调，而是那种昏暗的、带着一点阴影的色调，就像那夏天的忒阳，照得有些刺手，又有些让人想躲。他在那儿把那些辣椒的颜色变得特别黑，特别深沉，仿佛它们确实已经发酵了，变成了某种东西。 镜头推那会儿，焦点对准了老张那张专注的脸。他不是在笑，他是在憋劲，憋得脸都红了。
那是一种蓄力，像是要把那股劲儿从嘴儿里挤出来，又仿佛是要把这袋辣椒里的秘密，一点点往外倒。镜头慢慢拉远，老张站在烈日下，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都在乱晃，但那张脸却特别稳。
那一刻，你仿佛能透过这层画面，看到导演在后面想啥，看到老张心里在想啥。 实际上，《第一香》之故此能火，不是出于它有多好笑，也不是出于它有多土。它是出于那味儿。
那种味儿，是那种在烈日下找东西的认真，是那种在喧嚣中哪怕不讲话也能传神的状态，是那种把生活嚼碎了咽下去后，还能吐出来的味道。 有时候你看那些明星，笑得特别灿烂，一脸花痴的样子，明明心里可能正装着千万个烦恼，要么正想着如何糊弄观众。但老张不一样，他是在笑，但他笑的时候，嘴角是抿着的，眼神是冷的。他是一点都不在乎。导演拍完那一段，就让他剩下的工夫自由发挥，如何拍都行。老张就在那儿，死活不笑，把那种压抑的感觉摆到了极致。 最终，当镜头从老张那张憋红了的脸，慢慢拉回到整个片场时，你看到的不是那个大笑的场面，而是那种沉默的、厚重的力量。
那种力量，就像那袋发黑的辣椒，硬邦邦的，不磨牙，但确实能把你整个人都裹住。 那时候，老张才真正明白那个词的含义。
原来“第一香”不是味道，是一种心境。是你在最热的时候，还能保持那股子倔劲儿；是在最繁华的时候，还能保持那一份宁静和专注。它就像那袋辣椒，不需求修饰，不需求包装，只要你心里有那份劲儿，它就是最香的。 至于那部电影，它也就这样，烂在了最终。导演把它剪得支离破碎，配乐也悬在那里，让人听不出啥节奏。但老张知道，那不是烂片，那是那个时代的切片。
那是那个年代的人，面对生活的重压，最终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把那种不服输、不服输、再不服输的劲儿，给记录下来。 有时候夜深了，老张还会想起那袋辣椒。它已经烂在手里了，颜色也变了。但每当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红色的夕阳，总能感觉到那股子热气，还是那么烫。
那股子热气，就是《第一香》，它不香，但它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