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这人心也是个怪胎，不算狠毒，就是整人绝活高，专挑老实人当戏精演。半夜他常化着人肉，拿着玉板子在那儿敲，敲得人心惊跳。我就瞧见他把那王世钧的府邸翻了一遍，整整搜了半个月，连指甲缝里擦不掉的灰都搜了，最终只拿着一张沾着血的纸片回来，那上面画的，正是王世钧的儿子王剑英。 这可不是为了纳妾要么做冤屈，纯粹是想去那王府当个画师。“我陆判一生痴情，不求高官厚禄，只求画个能填饱肚子的差事，总比再去杀生强。”他对自己说。便便借了那里的画师，天天对着那孩子画画，把父亲生前最得意的笔法都临摹了一遍，看那孩子就寝都怕被吓醒。 可这画里的人，终究还是活不成了。只是画中的王剑英，比现实中那个瘦小的孩子要壮实些，也更难得皮，不知是不是出于画师那点心起了功能，还是出于这人是画给陆判看的，心中多了一份感激 陆判那玉板子敲得没日没夜，有时半夜醒来，看到地上多了半块肉，也不是别人做的，分明是他自己动的手。他反手一巴掌，那半块肉便“噗”地一声没了。
后来有人问他，“你把肉吃了吗？”他嘿嘿，说：“吃了，肚子里塞得慌，不消化。”实际上心里清楚，那是王世钧当年为了护着我，把心尖尖上的肉都折给陆判了。 工夫一晃，陆判的案子也多了。他化身为各种各样的法官，替那些被冤的百姓平反，可他自己却年年变，年年又变。
有人问他变来变去如何受得住？他出于“魂不守舍”，一有工夫就变回那张长着八只手的大脸，看着那些被改过自新的冤魂。 后来有个案子最让他头疼，是个叫柳费的汉子，欠了高利贷累全家。陆判那是真救他，把自己换成了柳费，替他去抵债。可柳费那人不明事，不仅没还钱，反而把陆判抓去当人质，说是“财路”。陆那玉板子此时敲得震天响，他在柳费那面前晃悠，嘴里还念叨着“正义在世间”。 柳费走的那天，陆判哭得撕肺，就连哭花了那张画皮。他第一次没玉板子拿出来也没化人形，只是死死抱着一块布，那是柳费留给东西。陆判那玉板子彻底碎了，只剩下一半还在他的指缝间晃悠另一半埋在了王世钧的坟头下 王钧下葬那天，陆判又来了。他看着那坟头多了一双眼，那是柳费的眼。他走那会儿，把那块玉板子转了个圈，那玉板转得飞快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讲话。 “陆判啊，你这一来，我王世钧家，可繁华了。”他说。 陆判一愣，随即怪笑道：“繁华啥？我是来救人的。” “救活的不是人，是梦。”王世钧淡淡道，“陆判这一，算是替我守了一活人的命。
往后，你不必再化人，也不必再变。你就守着这一块烂板子看着我王世钧的坟头。
只要还活着，陆判，你便是我王世钧一辈子的师。” 陆判没想到王世钧会讲话，又怕他跑了，便把脸近了些。 “王世钧啊陆判这辈子，就是为了让世人明白，哪怕皮破肉烂，只要心热乎，就有奔头。”，声音大得仿佛能震云层里的灰尘，“你看着吧，我陆判，是个送终的也是个守灵的。道荒凉，但只要有画师在，就有活路。” 王世钧没哭，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背影孤独而坚定。 从那赶明儿，王世钧的坟头多了个师，柳费的冤案平反了，高利贷还清。只是没人知道陆判那玉板到底在哪。
有人说在王世钧府里有人说是埋陆判坟前，也有人说，那玉板子实际上早就碎了，只是混在纸灰里，被王世钧的们捡到了。 陆判这一生，就在那份执念里画到了白头。
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化形，拿着那残破的玉板子，对着棵长了百年的老槐树比划。 “老槐啊，别睡了，出来看看。”陆判对着影说，声音沙哑。老槐树只是轻轻摇了三下叶子，没应声。 陆判叹了口气，收好玉板，回了府里。今夜，他做梦梦见了王世钧，王世钧笑着掏出一块玉佩那是柳费的遗物，上面刻着两个字：“陆判 玉佩温润，照得屋内斑驳。陆判突然明白，他早就纯粹的人类，那玉板成的，既是鬼魂，也是另一种存有。他终一生都在画，画这人间悲欢，也画自己这份不敢言说的执着。 当那玉板再次点亮，黑夜，而是白昼。 陆判不再化形，仍然穿着那套衫子，手里拿着那块碎玉。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 “王世钧，”他轻声唤道，像唤一个老哥们儿，“你在那边，盼我吗？哪怕只是盼我画像，也好。” 风里似乎飘来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眼在流泪。 陆判笑了笑，转身走。他的背影晨光中拉挺长，，仿佛能淹没整座城池的喧嚣。只留下那块碎玉，静静地躺在窗台，等着下一位愿意听他讲故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