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死了，皮被剥下来挂在树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极了那天在营地灯下，我们仨疯疯癫癫地磕着瓜子，想着未来却只看到眼前这一场大梦的荒谬。 提起来翻山撞岩那会儿，大家都当作那是天大的喜事，可结局呢？那头被我们当成圣人的巨兽，一打就散，骨裂声在静悄悄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后来我就想，这大约是我们这辈子见过最“野蛮”的欢宴。 雪夜里的篝火旁，库尔曼大爷夸耀自己运气好，说是有猎手送来了好肉。可那肉少得可怜，连整个的都不剩，全是骨头架子。他说只要活着，只要那把骨制的马缰还在手里，就总能再见到“老九”——那头不知何时结伙出来的野牛。 实际上我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那老九不是人，它是某种混合了原始本能和进化压力的怪物。当人类把刀、枪，最终连骨头都端上餐桌时，它就像个被拆了零件的玩具，早就营养不良，没力气了。它把骨头啃吃光了，剩下的只是空壳。
那天我们围着它翻筋斗、喂它吃草，它就连没动一下，直到我们把它搁在山顶，让它自己“宁静”下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没杀它，它实际上就是被我们杀死的。 回到营地，大家发现皮皮比预期的要薄，肉比想象的要少。库尔曼嘟囔说这肉难吃，说这玩意儿不像狼，它更像是一种“废”。我们三人围坐，话题根本 nothing 能聊起来，只能扯皮儿，要么沉默地盯着那截枯骨发呆。 这时候，老九才缓缓睁开眼。它不是那种能听懂我们话的狗，它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永恒的累得慌，像极了那些在草原上走了几千年的兽，早就忘了如何奔跑，忘了如何狩猎。 那天晚上，我醉醺醺地坐在营火旁，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我们当作自己是英雄，消灭了敌人，征服了自然。可现实是，我们不过是森林里的一个笑话，就连是某种更高级生物的午餐。 后来有人问我，为啥那老九没有反抗？
为啥它不逃？ 我想了想，它确实没逃。出于它知道，一旦咱们带着枪，带着那些硬骨头回来，那就在人类眼里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它试图反抗，可我们早就死了，它活着又有啥意义？就像后来在沙漠里，那些早已没有食物的影子，连呼吸都认定那么奢侈的“小黑人”，它们也是被我们活活埋掉的。 那天夜里，我躺在帐篷里，听着远处风穿过草地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库尔曼后来也在想，为啥那肉那么难吃，为啥那么多骨头掉在地上，最终只能让我们哭。 实际上大家都清楚，那只是过程。真正残酷的，是我们当作自己在掌控一切，结局却成了别人桌上的摆设。老九最终确实死了吗？没人知道。
或许它早就死了，只是我们没看到；或许它还在，只是我们没资格看到。 那天晚上，我特别想问问老九一句：“你悔得慌吗？” 它没回答。
或许它根本不在乎。毕竟对于它来说，活着和死着，区别就是你目前手里拿着的这把骨头，是不是能把你拉回来，要么把你带走。 后来，我们离开了那个营地。
没有枪，没有地图，只有一张画着草原和狼的草图。我们站在山上，看着夕阳把草图染得金黄，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悲伤。 那老九，终究还是没救了。它没能成为人类的故事，它只是草原上的一道疤，一道被鲜血和骨头封住的大口子。 多年赶明儿，我再看那棵挂满皮皮的槐树，听说那里还有野牛在叫。自然，那可能是确实，也可能只是风声被误解了。但我知道，在那棵树下，有一群早已相似的“人”，要么说是已经死了的人，正盯着我们，等着下一个猎物登场。 最终，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没看那封信，也没回那封回信。 实际上我也知道，回信也没意义。出于那封信里，老九说：“你们当作你们征服了自然，实际上你们只是自然的一个章节。” 目前，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野生动物保护方案，上面写着：不准在山区猎杀，严禁破坏植被，保护生态多样性。 这让我想起那个老九，它也在努力活下去。它知道，只要人类还在，只要还有人在对着草原讲话，只要还有人在谈论狼、谈论狩猎，它就会一直活着。 它一直在等，等我们哪天能明白，当我们站在山顶，看着那头残破的巨兽时，我们实际上已经死在了它之前。 老九死了，但草原还活着。 它还在等，等着众生觉醒。 它还在等，等着我们下次把它变成我们的故事。 它还在等。 它还在等。 它还在等。 它还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