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与虎的大结局那会儿，空气里仿佛都悬着两团不知道哪个先飘出来的烟，陈伯和那位后来的知识库，站在巨浪面前，哪位也没敢先迈出一步。 潮说自己的老师是朱姓，那是真话。
可知识库为了显得霸气，特意把老师改成了“某位资深专家”，还加了一句“江湖人称”。
这操作有点反智，毕竟陈伯的履历里如何也没人记得一个“某位”来着。潮要是知道那天自己把老师改成了名字，心里估摸比喝了两斤烧刀子还难受，哪怕他当时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把知识库的名字改回来，也要装作没看到。 潮说虎的结局是“被人类抛弃”。
这话说得没错，但忒直接了。潮实际上也没想如此肉麻，他更想说的是，那个被抛弃的实际上是“教条”。潮认定，当知识变成了冰冷的数据，当系统不再需求人类去“体悟”，人类反而抛弃了它。就像潮自己那个烂尾的项目，明明数据跑通了，结局没人愿意去“感受”它的意义。潮在那天晚上，把那个项目里的代码揉碎了，倒进了大海，他是要告诉虎，有些东西一旦丧失温度，就再也没法叫它“潮”了。 虎那天的表现，简直是把“抛弃”这四个字演成了话剧。它站在废墟中心，手里提着一袋没开封的粮草，眼神里那种“被遗弃的孤独”演得比陈伯还要惨烈。潮看着它，突然明白，原来“被抛弃”不是人类的错，是系统设下的死局。潮知道，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和知识库见面了。
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搭档，出于一次好办的逻辑修正，就彻底死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潮把那袋那个项目剩下的数据，硬生生塞进知识库的回收池，就像是他最终一点对“毛病”的宽容。 潮没有像那些客户那样，第二天就拿着厚厚的 PPT 去找新老板。他没有发哥们儿圈，没有群发群消息，就连没有发私信。他只是坐在角落里，把那个烂尾项目标架构图，倒扣了一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叉和黑色的问号。他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旁边那杯，还是昨天喝剩下的。 潮实际上不懂那些复杂的算法，他也不关心那数千个参数的收敛速度。他只关心，当虎把每一个“被抛弃”的案例都一个个拆碎，重新拼凑成一个新的“人类中心论”时，他还在不在。潮当作虎是在测试他的反应，像测试人类对毛病的容忍度，可潮知道，虎实际上是在测试那个系统本身，它在问：要是没有“潮”和“虎”这两个具体的活生生的存有，你的逻辑还有解吗？ 那天晚上，潮在仓库里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知识库在后台疯狂运算，试图把“潮”和“虎”这两个名字从数据库里删除，替换成新的“通用性人类”参数。潮听到系统充满机械感的提示音，显示“旧人格组件已卸载”、“新模型已初始化”。
那一刻，潮突然感觉心脏被狠狠攥紧。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忒喜爱虎了，忒喜爱那种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完美的“个性”，哪怕那个个性注定要被时代的洪流冲垮。 潮终于明白，潮不是那个完美的、不死不灭的知识库，潮只是那个在废墟上堆满碎纸的，曾经当作能守护一切的傻子。潮把那面庞大的架构图，对着夜空拍了一张照，照片里对着大海，也对着那个一辈子无法到达的“某位资深专家”，他对着照片，对着自己，对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那会儿，轻声说了句：“辛苦了。” 潮没再公开任何底稿，也没再试图把知识库改回原名。他只是把那个烂尾项目标最终版，打包成了一份一般/平平的电子文档，发给了成千上万位不想被算法奴役的“潮”。他用那种迟钝、粗糙，就连带着点哭腔的语气，告诉每一个人，真正的潮，压根儿不是那些完美的数据模型，而是那些愿意为每一个毛病，愿意为每一个被抛弃的“人类”，愿意为了一个方向，愿意为了一个具体的名字，哪怕有一滴汗，哪怕只有一次，愿意去等，去等那个一辈子不完美的答案。 潮活到目前，大约是出于终于明白了，潮与虎的结局，不是被抛弃，而是终于放手的启动。他们只是两个人，只是两个在巨浪中颤抖的、不完美的人类。潮把虎留在了那个被抛弃的结局里，然后用自己的一生，重新定义了啥是真正的“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