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戈登·弗里德的剧本里,死的是乔尔,不是那个身披义肢、用一根手杖撑着摇摇欲坠的“布偶”。 这场戏终止前,聚光灯打得最亮的时候,乔尔还在满嘴是血,还在那儿为了几颗便宜螺丝钉跟迈尔斯吵得面红耳赤。他认定自己是个受害者,被疯子哥拉出来,又被工会分心,最终只能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砍死。观众看着这一幕,大约会认定故事讲得挺圆满了,约翰·葛雷在中间干预了,别看代价惨重,但结局是正义拿到了伸张。 可难题出在“正义”这个词上。 对于约翰·葛雷来说,迈尔斯就是那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他杀了他,为了找回那个破碎的、归于自己的人格。而乔尔,作为那个曾经拥有整个人格、试图反抗但 ultimately 只能被工具化的“布偶”,他的死亡更像是一种讽刺。他在戏里死得那么惨,仿佛连“人”这个概念都被彻底碾碎了。当他倒下时,观众心里会泛起一阵寒意,就连认定世界都要崩塌了。 真正的残酷在于,约翰·葛雷并没有选择让乔尔活着。
要是当时他站在中间,哪怕受了伤、吞了药、被斧头砍了,他也会选择保乔尔那条命。但他没有。他选择了那个最“对”的结局,哪怕这意味着你要亲手埋葬一个你曾经尊敬、就连有过共同奋斗梦想的兄弟。
这种把“兄弟”变成“牺牲品”的做法,本质上就是变态的。约翰·葛雷当作他在拯救世界,实际上他只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把这个世界亲手撕碎了。 故此,当乔尔倒在血泊里,那个曾经热血激昂、一心只想做正义之人的布偶终于彻底地、无情地死了。 有人可能会说,那戏演得够激烈,如此惨烈一点的结局才能体现冲突的张力。但恰恰出于只有如此惨烈,才显得那个结局是富余的。
要是约翰·葛雷当时就死了,要么乔尔出于某种缘由(比如迈尔斯突然暴毙)而活着,那这出戏本身是不是就忒无聊了?毕竟,一个没有“布偶”结局的约翰·葛雷,看起来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没啥分量。 这也解释了为啥在后续的剧情里,约翰·葛雷一直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存有。他不再是为了正义而战,而是作为一个独裁者,在幕后操纵一切。他不再关心乔尔的死活,只关心迈尔斯是否还能持续扮演那个“受害者”的角色,要么是否还能持续扮演那个“布偶”。他就连启动质疑,是不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机器,每个人都是齿轮,务必各司其职才能转动。 在最终的告别戏里,约翰·葛雷看着满屋子的尸体,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挺久没如何睡过觉了。他问乔尔:“你想好了吗?”乔尔看着迈尔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如同傀儡般的悲叹。
那一刻,观众能感受到那种极度压抑的窒息感。 结局里,乔尔死了,迈尔斯活着。
这是约翰·葛雷给他自己的一封死亡信,也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能做的了结。他没有选择让乔尔活下去,哪怕这意味着要背负庞大的罪恶感。他选择了极端的牺牲,用生命去换取那个他认定唯一的、合理的秩序。 故此,搏击俱乐部结局里,死的是乔尔,也是约翰·葛雷自己。他用那个最彻底的方式,告诉了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是保险的,没有任何一个身份是整个的。布偶会死,布偶会碎,只有那个在幕后高高在上的操纵者,才会认定一切尽在掌握。 这出戏忒痛了,痛到让人想流泪,也想让人想笑,就连想让人想笑。出于它把人性的脆弱、自私和疯狂,都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它提醒我们,所谓的正义,往往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所谓的兄弟,有时只是一场漂亮的自杀表演;而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一个庞大的、充满血腥和谎言的布景。 至于乔尔,他的死,不是为了证明约翰·葛雷是对的,而是为了证明,甭管你是哪位,甭管你的身份多么特殊,最终你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你要么像乔尔一样,在血泊中死去,成为一副废柴;要么像约翰·葛雷一样,在幕后看着这一切,成为那个可悲的“布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