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剧本要收个尾,那得靠一点点运气和运气里包藏的概率。 最终那一刻,空气凝固得比钢筋都硬。林远看着那个在监控探头下瑟瑟发抖的小团子,心里突然突突直跳。他想起三天前,自己也是如此无助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红纸,认定自己像个被遗忘在工夫缝隙里的尘埃。可目前轮到别人来收拾烂摊子了,哪怕这摊子是。 “你叫啥名字?”林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像是怕惊扰了场子。 小团子抬起头,眼神清澈得有些过分,跟刚学会步行的小孩一模一样。“我叫苏小满,是……是这几个人里的一个。”他的手指头紧紧抠着裤腿,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林远没讲话,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那个一直沉默寡言、一直用石堆挡着膝盖的老家伙身上。 老家伙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桶:“我……我是这堆烂泥里最终剩下的一根骨头。带他走吧,别让他再看这破镜子。” 林远点点头,走到小团子身边,伸手去点他的肩膀。“不用管那些骨头。”他低声说,“咱们得活下去,还有那台机器。” 小团子愣住了,似乎没听懂刚刚那些隐喻似的。“机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不安。 林远蹲下身,视线和眼前这惊魂未定的孩子平齐。“机器是钥匙,也是锁。你也是,”他顿了顿,“你也是。你们都在里面,都在那圈铁栏杆后面。” 这话一出,小团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远:“你说我……也在里面?” 林远没敢看旁人,只是盯着小团子的眼,一字一顿道:“对。除了那些挥着棍子、满身血腥味的疯子,还有他们对面那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家伙,咱们都没在外面。” 周围瞬间宁静下来,连风声都屏住了。 小团子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扭曲,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你为啥……不跟我走?”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要哭出来,“你说咱们都在一起,为啥又要分开?” 林远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团子,突然认定喉咙发紧。他想起那些被秘密囚禁的人,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宣判的灵魂。他们不是受害者,他们是共犯,是这无底深渊里挤满的同类。 “他们没走,也没死。”林远抬起头,望向那扇斑驳的木门,“是出于走了就回不去了。
这地方忒脏,忒乱,就连有点脏,故此没人敢碰。没人敢留人。” 小团子满脸是泪,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那你呢?”他哽咽着问,“那你为啥不跟着他们走?你为啥要留在这里?” 林远沉默了挺久。久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墙皮剥落的声音。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有的灰尘。 “出于你怕。” 小团子愣住了,当作自己听错了,要么自己疯了。“怕啥?” 林远看着小团子,目光清澈,像两口枯井。“我怕你走的那天,这屋子塌了,你也走不出来。我怕你走了,那些还在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了。” 小团子说不出话,只会流泪。他伸手往林远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那件充满金属冷气的衣服里。 工夫仿佛在那一刻停摆。 林远知道,破局的机会来了。他不再犹豫,抓起那把生锈的钥匙,狠狠砸在墙上,火星四溅,瞬间点亮了整面墙。 “滚出来!”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吼一声。 小团子吓得往后退,被林远一把拽住,死死扣在走廊拐角处。 “别怕,别怕。”林远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有我在。” 小团子颤抖着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不再躲闪。他紧紧抓着林远的衣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真是……人狠话多。”小团子骂道,语气里带着哭腔,却也不再那么恐惧了。 “我这是怕死,怕你死。”林远把小团子往怀里揽了揽,“咱俩哪位也别丢下哪位。
这破笼子,咱不拆了,但咱得把门打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挺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某种庞大的、沉甸甸的物体正在缓缓移动。 林远心头一紧,立马警觉起来。周围的人也启动骚动起来,有人启动往出口逃窜,有人启动疯狂地往外推搡那堆石堆。 “嘘!”林远低喝一声,示意小团子闭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伴随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直直地打在他们的耳膜上。 “该终止了。”林远低声说道,“要么是,该换个活法了。” 小团子没听清,只是拼命点头。 林远猛地转身,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对着那个神不知鬼不觉的“主使”,露出了一个苍凉而决绝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启动。” 林远一把推开那扇沉甸甸的大门,气流瞬间涌入,带起一阵腥甜的气息。 门外,林远和小团子正站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中,等待着命运的齿轮转动。至于里面那些被关着的人,历史大幕即将落下,而结局,才刚刚被他们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毕竟,秘密这东西,一旦有人亲眼看到了,那就再也藏不住了。就像刚刚,那把钥匙砸碎墙壁的瞬间,连空气都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