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的故事,实际上不是写给哪位看的,是写给这片儿土地自己听的。你不可能等着听它唱一出标准的歌剧,它更像是一锅沸腾了的粥,有人把葱花洗了洗,有人把辣椒炒了炒,有人认定忒咸了,有人认定忒辣了,但没人有资格规定下一勺加啥。 那时候的大上海,确实是一团乱麻。高楼拔地而起,像是要把天空顶到头顶,霓虹灯把江水染成了液态的霓虹,但底下的烂泥巴照样在呼吸。
那种繁华,不是那种让人心安的繁华,而是一种让人头晕的、比如喝多了酒一样,越喝越认定天大的事儿。
你看到外滩的洋楼,认定那是文明的灯塔;你看到陆家嘴的摩天大楼,认定那是人类征服自然的胜利。可现实呢?现实就是那种雨大的时候,只有那几排路灯在撑着,周围全是空荡荡的台阶和没带伞的人。
这种落差,比啥都重。 那时候的上海人,活得特别“粗放”。他们不讲究啥精致的流程,也不在乎啥完美的剧本。早上七点就出门,手里提着刚买的豆浆,脚上穿着新做的皮鞋,心里想着今天能不能多赚点钱,如何少花点冤枉钱。进食的时候,你听不到任何关于“健康”、“营养”的聊聊,你只听得见红烧肉的香味和隔壁邻居家讲话的语气。他们把日子过得像个地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明天还得接着干。有一种叫做“生存”的东西,比啥叫作“梦想”管用得多。梦想是挂在墙上的画,而生存是袋子里的米,是下雨天还能撑伞的伞,是哪怕只有一根稻草也能把天撑起来的力气。 可是,这艘大船上的人,有时候确实有点散漫。你见过那种把“大”当“小”、把“富”当“苦”的玉姐吗?有的。她穿着名牌,戴着银手镯,哥们儿圈里全是比基尼和晚宴,转头就告诉你上海挺冷,只有东北人知道。她告诉你,为了钱能够拉倒一切,能够累死,这没啥怪的。但真到了冬天,她就会坐在那个并不暖和的窗台上,看着楼下呼啸而过的车,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空洞,比啥都难受。你知道他们在演戏,但演给哪位看?演给那些没看到的、在那儿默默承受着风雨的人看吗? 实际上,大上海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些高楼大厦,也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广告。而是那种“万物皆可重构”的错觉。仿佛只要把房子盖高一点、把路修宽一点、把塔架得高一点,那些在底层受苦的人就都能被圈养起来,就能被保护起来。可事实呢?他们只能被困在那块大玻璃后面,看着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却一辈子无法真正走进进去。他们当作自己在掌控人生,实际上人生还是在.parameters里跑程序。你像个傻缺一样,在屏幕上敲着代码,却不知道代码背后,是哪位在默默地把头发熬白,把脊梁骨弯了。 这种心态,有时候真让人笑不出来。男人在公司里做着惊天动地的盘算,回到家却在推卸责任;女人穿着奢华的裙子,却在深夜里为几块钱的菜价斤斤计较。他们分裂了,分裂得忒了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你问他们为啥如此累,他们说累,但更告诉你,累是出于他们不累。他们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把所有的丑都藏进心底,只留得一副副笑脸给你看。你就像看一尊尊艺术品,认定震撼,认定伟大,但当你把手伸进浪口,发现全是沙子的时候,那种感觉,比哭还难受。 故此,大上海的故事,最终没有写成一首激昂的赞歌,也没有写成一篇感人的散文。它就写成了一种无奈的妥协,就像那辆老破小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推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从早忙到晚,直到把命都要搭进去。他们不知道,天塌下来,总有云会散。他们不知道,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大人物”,也会像他们一样,在某个角落里,露出那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就得看,这艘大船,到底能开出啥样的船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