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羽,大约就在那个深秋的一个午后,听到了那声熟悉的脆响。
不是钟声,是破窗玻璃被硬生生砸开的声音。他站在院门口,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桂花茶,看着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尾灯,像看着某种并不归于他的归途。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正像个被生活按在节拍器上的陀螺,拼命想抓住点啥,结局手一抖,连自己当初为啥要如此努力都忘了。目前想来,那时候的他,仿佛是在一个庞大的迷宫里,手里拿着唯一的钥匙,却把门反锁在了身后,把自己关在了那个名为“理想”的房间里。 那场雨下得特别急,把巷口湿透的路面染成了深青色。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一辈子洗不干净利落的灰色风衣,靴子上印着泥点,一路踉跄地往回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定睛一看,货架上那瓶他最近特别想喝、却被自己嫌弃过期的无醇啤酒,今天居然多出来了一瓶。标签还崭新,日期是昨天。
那种感觉就像是某个深夜,某个不想面对现实的人,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在这个荒诞的时空里,捡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彩蛋。 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正坐在沙发上补衣服。
唉,这孩子,如何又认定自己是个疯子?明明就只是喝了一杯奶茶,如何就闹成这样。她没问,只是叹了口气,把围裙挂好,转身去灶台间喊外卖。
实际上 she 心里清楚,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又在忙啥大事?
是不是又遇见了啥旧伤?每次他回家,眼神里那股子劲儿,就让人认定他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哪怕只是喝杯热汤,也要表现出那种“天塌了我得顶着”的气势。妈妈叹了口气,没讲话,只是把刚买菜回来的包拎了过来,把锅碗瓢盆一股脑地往茶几上一扔,像是要把今天这一天的混乱都给压下去。 那一顿晚饭,味道平平,就像往常一样的热气腾腾。
可是仲羽,他吃的东西,心里的滋味却特别不一样。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飘忽,不敢看妈妈的眼。妈妈在对面看着,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该不该多问一句“累不累”要么“如何了”。
这种时刻,就挺好。
不用解释,不用辩解,也不用想着如何把今天糟糕的事都变成明天的笑话。他只是安宁静静地坐着,等着这场饭吃完,等着他心里的某个开关,在这一刻彻底松动。 那天晚上,仲羽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突然认定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口井被挖空了,底下还藏着啥。他想起了那会儿那些关于“要是”的故事,想起了那些在风里奔跑的人,仿佛他们在等某个人,等某个答案。可那时候,自己手里攥着的,明明就是一种名为“希望”的错觉,一旦接触了现实,就被狠狠打回了原形。目前,他躺在铺着蓝色床单的被子里,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鸟鸣,突然认定这声音特别有节奏,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密码。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停放的黑色轿车。雨已经停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他突然明白,或许他这辈子,就是一个在冒牌和真之间反复横跳的角色。小时候当作只要努力就能拿到啥,后来发现这就像是在沙漠里找水,喝了多少次水,身体却越来越渴。目前他意识到,他可能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想承认,要么不想面对那个答案。 那天晚上,他越想越认定清醒。他想起老教授说过的一句话,大约是说人生就是个不断丧失的过程,但丧失之后,才会迎来真正的丧失。
那些我们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往往抓得越紧,就越好办在某个瞬间,彻底断掉。而他仲羽,就是那个拼命想抓住“完美”和“成功”的人,结局却发现,这双鞋,根本穿不上一辈子的路。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揉着忒阳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点笑意。他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声音沙哑:“妈,今天……挺好的。”妈妈那头传来几声咳嗽,他咧开嘴笑了笑,没接话。他就像往常一样,持续着那个看似完美实则荒诞的生活。 实际上,生活压根儿都不是线性的,它像是一场漫无目标的流浪。仲羽,他不过是又走了一小段路罢了。但他知道,甭管走到哪儿,只要还有脚步,还有心跳,这就够了。
那些所谓的“结局”,实际上都不过是故事里的一笔,用来衬托主角的旅程/拉倒。他不需求怕,也不用急着去填补每一个空白。
只要心里还留着那份“我想过更好”的念头,这就充足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那会儿,没啥大起大落。只是间或在某个深夜,他会突然停不下来,喃喃自语着那些早已逝去的梦想。但当他再清醒地看向窗外,会发现那些梦,早已随风消散,只剩下脚下的路,还在延伸。他不再执着于结局,也不再追问过程,只是享受每一个“目前”。 这就是仲羽,一个在虚构与现实夹缝中 existence 的一般/平平人。他不知道明天会形成啥,但他知道,明天一定会形成。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概率”。他喝完了那碗冷掉的茶,关掉了灯,预备做个好梦。梦里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无尽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