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寒爵那个晚上,灯光是昏黄的,把房间照得像个泡在汤里的烂苹果。洛诗涵蜷在床角,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温茶,眼神是那种见了鬼才才有的涣散。她嘴唇哆嗦得了得,像是刚刚那几十年的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 “你猜?”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尾音拖着长长的颤。 战寒爵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旧地图。他没讲话,只是把那张地图往膝上斜靠,眼神像是一头吃饱了在大石头上滚的傻大个,纯粹得让人发毛。周围宁静得能听到墙皮开裂的声音,只有窗外间或刮来的风,呜呜咽咽地像是在嘲笑啥。 “猜错了。”洛诗涵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你是说,这仗,咱们打不赢?” 战寒爵没听,他只是盯着那本破旧的账本,指节出于用力忒紧而泛白。“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为啥这关非要如此难开。” 接下来的日子,日子过得极慢。战寒爵没再提过任何具体的行动盘算,只说“慢慢来”,又说“别急”。洛诗涵急得团团转,她想起那会儿那些被工夫抛弃的日子,那时候连个家都找不到,目前连个家都有,一切都好得离谱。可她不敢信,她怕一旦躺平了,这世界就确实把她扔回那个被诅咒的角落。 直到那个暴雨夜,战寒爵没回家。 洛诗涵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从未锁过的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她想起从小到大,甭管遇到啥难处,战寒爵一直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是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他总会回来告诉她“我在”。可目前呢?他目前只说“慢慢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狮,把猎物丢在地上,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洛诗涵拍板去那家她最熟悉的糕点铺子碰碰运气。
那里面的笑笑糖,甜得有些腻,闻起来却总像是掺了把沙子。她买了两盒,放在桌角。 回到家后,她翻开那本账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战寒爵在记账,他在记录每一笔开销,每一笔投入。他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计算。他算过了,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某个特定的信号出现,某种特定的契机成熟,他才不得不收手。 洛诗涵看着那些数字,突然认定它们如何都像是块硬骨头,咬不动。她想起那会儿,每次战寒爵回来,一直要先把自己喂饱,然后再问布洛芬。目前呢?他连自己的安身立命地都没想好,却急着把责任甩给她。 “战寒爵?”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storms 在窗外咆哮,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逼迫着她做出选择。是持续耗下去,看着他在原地打转,把自己也慢慢磨成尘埃?还是硬着头皮冲那会儿,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要把那个迟到的答案抢回来?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讲的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个孩子,他一直在等一个被同类的抚养长大,却发现自己从未被任何人真正爱过。
后来他终于明白,有些路,不是走错了就是一辈子别想走。 洛诗涵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了下来。她不是不想回,她只是想等,等那个该来的时刻。可工夫就像那本账本,越往后翻,越认定那些数字越沉甸甸,越让人认定那本账本本身就是个陷阱。 “我不困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去打个电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洛小棠发来的语音消息。说是菜市场那边出了乱子,她得赶紧那会儿帮忙。 洛诗涵冷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这帮人如何如此没完没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跳出来插一脚。她便抓起外套,推开那扇从未锁过的门。 战寒爵应当知道她要做啥,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但他没拦,就像当年没人拦得住那个奔跑的孩子一样。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战寒爵的脚步。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钥匙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发出并不刺耳的声响,却让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回来了?”他问。 洛诗涵没回头,只是径直走向玄关,动作快得像是要把那个“回来”变成“不存有”。 “嗯。”她在他身后停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刀片,“门没锁,钥匙没拔。” 战寒爵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把钥匙悬在半空,仿佛连空气都被他吸走了。 “你在干啥?”他问,声音里有惊雷炸响。 洛诗涵低着头,看着脚边那本破旧的账本,手指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在看账本。”她撒谎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你那些烂账本,认定……好累。” 战寒爵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一直这样。”他终于忍不住说,“你一直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洛诗涵没讲话,只是上前一步,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做的。” 战寒爵没推开她。他抱着她,感觉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大山。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回到那个地方去。” 窗外雨停了,雷声滚滚而过,像是要把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统统冲垮。战寒爵突然松开手,把钥匙重新塞进锁孔,然后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进食。” 洛诗涵点点头,跟在战寒爵身后,脚步轻飘飘的。 回到家,餐桌上摆满了菜。战寒爵先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然后转头看向洛诗涵。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是许久没喝水一样。 “饿了吗?”他问。 洛诗涵摇了摇头,脑海里全是那本账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还有那些被推迟到明早就形成的誓言。“不饿,只是有点晕。” 战寒爵没再追问。他夹了一筷子菜,轻轻放在她面前。 “吃吧。”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这顿饭,没得谈。” 洛诗涵刚要张嘴,却被他打断。 “刚刚你如何了?”她问。 “没事。”战寒爵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只是认定,生活里总有些东西,非得等到最终一刻才不得不活。” 洛诗涵看着他,眼神里的迷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她拿起筷子,启动大口进食。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再颤抖,“那我们就一直如此走下去。” 战寒爵笑了,第一次在洛诗涵面前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嗯,一直走下去。” “我们也一直,走下去。”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泛起一抹微弱的紫。 那是归于他们的日子,漫长,却无比清楚。 账本还在桌上,字迹仍然潦草,却再也看不清那些即将清算的数字。 出于这一次,他们终于明白,有些债,我们不用急着还;有些路,我们也不怕走不通。 只要手还在一起,前面,总有人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