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卡洛琳正站在 RCA 大楼门口，把最终一点记忆塞进口袋。她没看表，也没问缘由，只是认定心里空了一块。贝拉看着那个被遗忘的雕像，像看着一个老哥们儿，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恋人。贝拉把手伸进风衣兜，摸到了那张来自美国的契约，上面写着“一辈子”。 “贝拉，”卡洛琳的声音挺轻，轻得像是一滴融化的蜡，“这是你的东西。” 贝拉愣了一下，手微缩，但念咒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她将契约整个吞下。卡洛琳愣住了，喉咙里滚出一声简直被风吹散的低哼。贝拉把那张纸丢进雨里，任由它被雨水冲刷成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然后转身走进夜色。 雷蒙德站在窗前，看着贝拉消亡的身影，手里的咖啡杯微微颤抖。他想起那晚有些荒唐的对话，想起自己为了守护她，差点把这份感情当成负担压在心头。
实际上他在心里早已犹豫过，在无数个深夜里，他想象过要是她离开，自己该如何办。可目前的他，更像是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信使，心里清楚该去哪儿，却不敢说出口。 卡洛琳走远后，雷蒙德才把咖啡喝干。他走到阳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挺长，投射在粗糙的砖墙上。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冰冷的栏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贝拉体温的余痕。他想起上次见面时，那枚戒指在贝拉掌心温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目前却再也握不紧了。 “哦，天哪，”雷蒙德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连最终一点告别都做不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贝拉去世后，雷蒙德似乎活成了另一个人。他变得沉默寡言，一直躲在雷蒙德家的地下室，要么躲在卡洛琳那张充满回忆的画板后面。
每当有人问他为何不再联系卡洛琳，他一直笑笑，说只是“忒惦记她了”。可没人知道，那种惦记是如何具体地、痛切地侵蚀着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的。 贝拉最终留给雷蒙德的一行字，是在《暮光》那部电影的剧本上，用血写的：“一辈子”。
这三个字对雷蒙德来说忒轻了，轻到根本不足以承载他多年来压抑的情感。可当卡洛琳真正离开，当那个名为“爱情”的选项彻底关闭时，他才突然明白，自己宁愿要这份沉甸甸的爱，也不要轻易的放手。 他蹲在地上，捡起那枚曾经归于贝拉的戒指，在月光下细细端详。金属表面布满划痕，像是岁月留下的吻痕。他握紧了它，指节出于用力而泛白。雷蒙德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贝拉的故事：她在沙漠里找不到的绝望，她在城市里假装陌生的孤独，她在最终时刻对他说的“一辈子”。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卡洛琳说过的那些承诺，都是大段的、华丽的辞藻堆砌，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浮夸。目前才想起，自己真正渴望的是啥，原来只是一个人。
原来在所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之后，最真的渴望，不过是想要一个能够一辈子、不离不弃的人。 雷蒙德站起身，推开窗，夜风裹挟着城市的灯火吹进来。他不再计算得失，不再纠结于“应当”还是“不该”。他只想确认一件事：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世间还有哪位能让他安心，这份爱就值得。 他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前，拿起画笔，在白色的画布上，用黑色的颜料描绘出卡洛琳最终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像被风洗过的云朵，别看软乎，却有着说不清的重量。他画完，看着那幅画，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贝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欢迎回来。” 那一刻，雷蒙德知道，甭管未来会有怎么着风雨，他都不会再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他要把这份爱珍重地收藏起来，让它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哪怕这光微弱得只有自己能看到，也要照亮前路。 夜风似乎停了，雷蒙德靠在窗边，听着城市的呼吸声。他知道，故事才刚刚启动，而这一次，主角是他自己，而他手里的画笔，将绘就一段归于他的、真的、粗糙而温暖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