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期的剑,终究是忒硬了,硬得像把生锈的钝器,剑客们习惯了用角度去化解锋芒,却忘了有时候,软一点,才更好办被人接纳。 回到界中,林月娥站在高塔之上,手里把玩的不是法器,而是一根从她发髻里取出的青烟。
这青烟是天道为她炼制的,也是她为了守护他而燃烧的生命力。她没讲话,只是看着云雾缓缓聚拢,最终化作一团团白色的光球,慢慢包裹住了整个苍穹。 “是要走么?”林月娥的声音挺轻,像怕惊扰了这即将散去的宁静。 费依也在那边飘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在发烫的雷火剑,剑尖简直要刺破云层。他看着林月娥,又看了看四周被白光吞没的天地,心里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楚从胸腔里挤出来:“姐姐,咱们好聚好散,我走了。你留在这儿,守着这界,守着咱们当年的约定。别怪我……" “走就走。”林月娥没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去了那边,繁华么?” 费依沉默了待会儿,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繁华!要是没了你费依,我费依活着还有啥意思?起码……还能看到你。” 他身形一晃,仿佛一阵风,就消亡在光柱之中。 林月娥回过头,看着虚空。
那里原本只有淡淡的白光,此刻却仿佛有啥东西在挣扎,在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她伸出手,指尖一颤,青烟在空中打了个激灵,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她的心口流下,汇聚成一颗小小的泪珠,然后飘向了远方。 那泪珠落地,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静悄悄的界中,轻轻弹了一下,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仙剑三条路,”她低声念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归于仙人的清冷,“人、魔、仙。
这三条路,走的人极少。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路。” 费依终于从云影里显形,他站在半空,看着那不断升腾的光雾,眼神复杂难明。他想说啥,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咽不下。他知道,自己再也爬不回来,爬不过那层层堆积而来的封号陷阱,更爬不过她那看似平静的背影。 “姐姐,”费依突然喊了她一声,声音有些抖,“咱们……能不能……再想想这剑?” 林月娥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费依的剑鞘。 “剑,本就是用来斩断执念的。”她说道,“但有时候,斩断执念,反而让人更懂得如何珍惜。就像这剑,百年前为了斩断魔气,只能砍开自己的心。可后来它老了,锈了,也碎了,才真正明白,它要砍掉的,压根儿不是魔,而是那些想被斩断的羁绊。” 费依愣住了,他看着林月娥,又看看那已经彻底消散的云雾。
突然,他猛地将手中的铁剑砸在地上,剑身崩裂,火星四溅。 “我不走了!”费依吼道,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守着剑!守着你!就算这界再大,就算天涯海角,我也非去不可!” 话音刚落,他竟确实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消亡的方向追去。 林月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她明白,费依对剑的执念,或许比她对他的执念更重。他一直在等那个甭管风雨都能相随的人,那个在乱世中依然能守住初心、守护这份感情的费依。 他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却带着满心的光亮。 正如那青烟所喻,有些东西一旦丧失,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有些感情,一旦点燃,就能照亮所有黑暗。 林月娥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流动的灵力,那是费依最终一点未散尽的心血。她轻轻握紧剑柄,感受着那股热流顺着指尖直冲丹田。 “剑啊,”她轻声自语,“今日你便归我,何时归他?” 剑灵微微波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是剑与人心共鸣的证明。 这一刻,界中一切归于静悄悄,唯有那束光,仍然在天空中顽强地亮着,如同世间最倔强的灯火,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