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挺久那会儿,纽约的下层城区就藏着个没人能看到的角落,那是被高楼大厦和水泥森林把脊梁骨都压扁的地方。
这里的旧工厂烟囱里吐出的不是废气,是带着铁锈味的煤烟,连风都显得浑浊而沉甸甸。在那座由废弃仓库改成的戏院下面,一个名叫简·伊芙斯的姑娘,白天就在那里熬了个通宵,把旧报纸和揉烂的杂志填在破旧的布棚里,像个仓鼠一样啃食着这些近乎于废纸的玩意儿。她皮肤黑得像刚从炭火里捞出来的,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搬运重物练就的硬骨头。她没啥文化,连“音乐剧”这种词儿都只听过名字,直到那个穿着华丽皮夹克、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闯了进来。
那人叫杜兰,后来大家管他叫“杜克”,不过没人知道他的本名是啥。 杜克是个爱做梦的男人。他带来的东西比空气还稀薄,那是用各种怪的词汇拼凑出来的,像是一串没串好的珠子,听上去高深莫测,实际上啥也没说。他旁边坐着一个叫猫的小男孩,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脚上的鞋跟像钉子一样扎进地毯里。他们坐在一起,看着那些在幕布后面演出来的怪物,要么那些穿着比基尼的阿姨,要么那些戴着假发的老忒婆,在灯光的跳动下发出令人作呕的怪笑。猫实际上是个孤儿,这出戏的灵感就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像一片乌云突然裂开了一道缝,让阳光透进来照在了那个潮湿的地下室上。 “嘿,猫,你看那幕布后面,”杜克突然指着窗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那里有鬼魂。
不是那种吓唬人的鬼魂,是真正的鬼魂,带着钱和秘密。” “鬼?大杂烩?”猫挠了挠头,鞋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都是影子的电影,杜克。它们不会动,它们不会讲话。你告诉我这个,你就告诉我那个。” “不一样,猫。影子会跟着你跑,它们能钻进你的耳朵里。而真正的东西,藏在幕布后面,藏在那些男人和女人的心里。”杜克突然跳起来,在箱子上蹦了两下,“他们目前不在了,只剩下那些被烟雾熏黑的道具,像干尸一样躺在地板底下。我们就把这些干尸拼凑起来,就能让这个世界重新转动起来。你愿意帮我干活吗?” 猫把脚往旁边挪了挪,看着杜克那双像蝙蝠一样虚弱的眼,沉默了挺久。他不敢讲话,出于他知道,一旦开口,那些被压塌的旧梦就会重新浮上来,那些关于饿得慌、关于贫穷、关于被遗弃的绝望,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们。猫是个老练的表演者,他知道如何利用道具,如何让观众入戏,但他也清楚,要是直接加入进来,所有人都会当作他是个疯子,是个吉卜赛人,是个骗子。 便,猫在黑暗中待了整整一周。他每天只做一件事:观察。他看着那些穿着粉色连衣裙的阿姨在舞台上跳华尔兹,看着那些穿着西装的绅士在走廊里咿咿呀呀地合唱,看着那些演员在后台偷偷抹眼泪。他学会了如何用眼神去注视一个人,学会了如何处理那些打翻的汽水,学会了如何在混乱中保持自己的平衡。他看到那个叫马洛的小个子,一直躲在人群里,被几个大个子推搡着,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他看到那个叫巴顿的大汉,一直皱着眉头,手里拿着烟斗,嘴里叼着根木棍,像只被训了的斗牛犬。 有一天,马洛突然冲进了戏院。他满脸是血,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对着舞台上的红色幕布割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有人尖叫着跑开,有人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那是哪位干的?”杜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没人回答,只有猫在角落里的阴影里,盯着那把剪刀。 “马洛,你疯了,”杜克说,“那是幕布,是道具,是你自己剪的。” “不,杜克,”马洛的声音在发抖,他抬起头,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这不是幕布。
这是死去的演员,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亲人。他们在看着我,在等我。” 猫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他想起了马洛,想起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小男孩。
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也是最需求保护的那个。
要是目前那把剪刀一剪开,所有人都会死。但要是他不剪开,那把剪刀就会一直挂着,像一把庞大的镰刀一样,随时预备切断马洛的生命。 “好,”猫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楚,“我不剪幕布。” “你疯了吗,”杜克吓了一跳,“你会害死他们的。” “我没法救他们,”猫轻声说,“但我能够救马洛。
只要他不再靠近那里。” 杜克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的身影,突然明白了猫是啥意思。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在舞台背后哭泣的演员,看着那些穿着华丽衣服却满脸悲痛的众人。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当作的“音乐剧”实际上是一场庞大的戏谑,而真正的戏,是那些活生生的人在拼命地活下去。 “猫,”杜克的声音变了,变得坚定而有力,“要是你愿意,我们能够去尝试。但我们不能就在那儿坐着等死。我们要去把那些幕布掀开,把那些死人叫出来,让他们自己面对死亡。
哪怕代价是所有人都会死,也没关系。我们要把这场名为‘猫’的音乐剧,变成一场真正的革命。” 猫点了点头,把脚鞋跟收好了。他走到舞台边缘,看着那庞大的红色幕布。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挺难走。
没有剧本,没有剧本师,没有观众席上那些期待的眼神。
只有他们自己,只有这栋破旧的戏院,只有马洛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小个子。 “预备好了吗?”杜克问。 “预备好了,”猫说,“你能够先给我一个指令,我们就启动。” 杜克想了想,指着马洛的方向:“你去拽住那把剪刀,别让他剪了演出。” “凭啥?”猫问。 “出于要是他不剪,那就意味着这场戏终止了。出于要是他不剪,我们就没有机会把那些幕布掀开。你,猫,是唯一能活下来的人。你也是这场戏的主角。” 猫看着杜克,又看了看马洛。他想起小时候,杜克也会逗他玩,会给他讲那些怪的故事。
那时候他不恐惧,出于他知道,甭管形成啥,只要他和杜克在一起,世界就不会崩塌。 “好,”猫轻声说,“那我们就启动吧。” 在那一刻,黑暗中被拉上了一道光。
那是杜克的手,那是马洛的剪,那是猫的决心。他们启动行动了。
没有命令,没有指令,只有三个人,一群怪物,和一场注定要黄了的戏。在纽约那些被高楼和冷风包围的角落里,一场由绝望、恐惧和希望组成的音乐剧,终于启动了。幕布没有立马掀开,但那份压扁的、沉闷的空气,终于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