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雪下得好，把那些原本就灰扑扑的屋顶又盖了一层白，像是哪位不小心在画布上泼了水，又用一把白刷子给抹平了。我站在五丈原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别处跑，心里却有点不忒踏实。
这世道，哪位还管你是哪位的儿子，还是哪位的前辈，只要别在雪地里冻死就行。 实际上我也没想那么多，主要是怕到了年底，自己这老骨头在野外摸不到活路，到时候只能寄人篱下，还得守在那儿种地，唉，哪位懂这种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雪下的倒是挺急的，赶个早班车都得冒着风，看着那些车灯在雪幕里晃啊晃的，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 刚回家那会儿，娘还在屋里等，说要给爷爷预备点吃的，说是他最近瘦了。我那是真急，连晚饭都没顾上找，就闷头往回跑。一路上看到前面有卖烤红薯的，那人正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个漏勺，把红彤彤的热气吐在外面，看着就让人心里软。
那红薯皮薄，咬一口，焦香劲儿直往脑门钻，比个啥都强。
要是没这玩意儿，我可能早就饿得想在地上打滚了。 到了洛阳城门口，那雪还没停。街上人来人往，不少是赶着去南方过冬的大爷大妈，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提着袋冻得梆硬的年货，嘴里还念叨着：“这雪下的，天都冻得硬邦邦的了。”我走得慢，就站在路边看着。
那些穿得暖烘烘的人，走到我面前，有的给钱，有的递热水袋，嘴里还絮叨着寒暄。
有人问我：“孩子，这雪天冷不冷？”我缩着脖子，嘴硬地说：“冷，可是暖和，有吃的。” 实际上我也知道，这日子别看不好过，但总比在雪地里啃冻土强。目前的孩子，都是家里条件好的，不用去撒野，不用受冻。可就是不能忒安逸，不然也就没劲了。
你看那些做生意的，冬天在城里躲着，到春天花儿开了再忙活，可咱们老人，就得先跟老天爷交代，得熬过这最难熬的年头。 记得去年这时候，我也在洛阳城。城里的风沙大得不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沙子裹着，如何呼吸都费劲。可就是在这种时候，看着那些老人在雪地里走的慢，心里头反而踏实了。
那老人手里攥着根旱烟袋，眯着眼看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调子，走得那叫一个稳。
我想起那会儿时常去的那些老牛棚，看到的那些老头老忒忒，有的腿脚不好，有的眼神浑浊，可他们心里头那根杆子火着呢，迟早得给后人留口饭吃。 后来啊，我就索性在这儿住了下来。
不是非要当官，也不是非要发大财，就是想在雪里过个浑日子。白天干活，晚上看书，手里拿着个旧书摊，别人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在乎。
那些穿得花哨的人，有的穿得像个富家翁，有的穿得像个地地道道的贫农，可他们说的一个道理都一样：人这一辈子，能吃饱饭，能睡个安稳觉，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实际上我也知道，这日子没法一辈子这样下去。但眼下这世道，能找个地方躲开风沙，躲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找个地儿躺平，哪位不图个心安？再说，这洛阳城别看不大，可雪下得够狠，人又够多，找个地方躲起来，倒也不算忒难。 再说那些所谓的“好人”，实际上心里也没底。
你看那些穿着得体的，跑富商人家，过得好好的；可若是回来发现房子塌了，要么被人欺负了，那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些人连自己的家都没照顾好，还想去捞人，那日子，怕是苦得没法熬。 我常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雪中送炭”的奇迹。大量时候，能活下来，靠的就是那份韧劲儿，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亲情、友情。
只要心里有根，哪都去。 这雪天的洛阳，风大，天冷，人却暖洋洋的。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人，心里慢慢有了个念想。他们走得多快，又仿佛一辈子没个着落。我不过是个过客，也是过客。能在这里多待几日，多吃口热乎的，多说句实在话，也是福气。 雪越下越大，把天都罩得严严实实，连个鸟影子都没了。但我知道，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日子，咱们就慢慢过。
哪怕是个老人，也得对老天爷道一声：“这雪下的，咱就熬过这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