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被风沙吹得卷边的石碑上,刻着“忠臣”二字,而真正的忠臣,往往是那个能对着白月光哭得像个破锣的笨蛋。 林厌这辈子最没想到的事,就是自己成了那个对着白月光哭得稀里哗啦的“忠臣”。他当作那是热血,后来才发现那是失血过多的伤口。 记得那日雨下得特别大,他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擦净的折扇,那是为了讨好那个一直笑盈盈的媳妇儿才特意请来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每一颗水珠都像是某种无声的指责,落在他的眉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站在尚书府门口,看着那个穿白裙子的背影,心里却比那把折扇还沉。他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废物,却偏偏把那份没落家世上的骄傲,硬生生赔给这个家。梁景瑜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无奈,像是要把这个人像折断的折扇一样,轻轻扔进那些账本里,彻底抹去他的存有。 那时候他不懂,这所谓的“白月光”,不过是他后半生漂浮在黑暗里的唯一浮木。他为了她,啥都能够忍,连自己都忘了如何好好活着。可梁景瑜走了,他发现自己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听说林厌成了那个被贬的郡守,听说他在那边过得比之前还好些。
实际上他早就把自己卖给了那些所谓的“忠臣”剧本,只是没人敢信。他偷偷攒下了一笔钱,名义上是给媳妇儿的婚嫁礼,实则是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他想通了,既然男人要死了,那就死得轰轰烈烈,死在苏家那堵随时会塌的墙前。 他就连在天黑的时候,亲自挑了一根极细的线,一头系在梁景瑜的衣角,另一头系在自己喉咙上。
那是他给自己穿上的最终一层铠甲,也是他留给那个爱笑女人的最终一点体面。他想,只要线还在,哪怕自己变成了神也不会重蹈覆辙。可那根线忒细了,轻轻一扯,直接扯断了。 那天夜里暴雨如注,他跪在苏家门口,手里攥着那根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边哭一边喊着“别走”。可梁景瑜只是站在不远处,没有回头,也没有讲话。他只知道,这个清白的灵魂,终究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梁景瑜走的那天,林厌没有哭。他忒累了,哭完了自己,也要哭垮了那个家。他站起身,对着天空发誓,从此这世间再无白月光,只有一地鸡毛。他不再去讨好苏家,不再去演戏,就连不再讲话。他只想找个地方把那些该死的、虚伪的故事,统统撕碎扔掉。 后来他成了那个在朝堂上拍桌子的大户,别看也被人骂作疯癫,但没人再敢质疑他的清廉。他听说梁景瑜死得那日,特意去了一场。隔着那片被风沙掩埋的荒原,他看到梁景瑜那顶破旧的斗笠,还在微微颤动。林厌想 vroeg,要是换作他,是不是也能换得一个体面的死? 后来林厌在别处去世,死前他还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那笑容那么快,那么轻,轻得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云。他终于搞定了这场交易:他把自己卖给了这个世界,换来了一个干干净利落净的结局。 有人说他是疯了,可没人知道,那根他亲手系在梁景瑜身上的线,是他在这世上最终的一次告别。
要是没有这根线,梁景瑜或许还会在某个雨夜里回头,对他再笑一次。可那根线断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飞不起来。 林厌这一生忒短,短得来不及看清梁景瑜转身的那一刻,短得来不及把这满心的不甘,化作一句能挂在墙上的对联。他写好了,却连笔都没舍得放下去。他哭,笑,死,活,一切都按照那个剧本走,唯独忘了,结局实际上早就写在了他自己的心里,只是没人敢读。 毕竟,真正的赢家,压根儿不是活过的人,而是活成了故事里那个背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