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广州城的天色,像是被哪位故意浇了冰水一样,又冷又急。楼外楼前的人潮滚滚,但每个人脸上都冻得青白相间,没人讲话。坂田银时站在陆awat 旁边,手里的酒壶已经喝得见底,他也没法再喝,只能看着那些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路人。
还有那个穿着像鬼服一样的男孩,背对着我们,肩膀在剧烈颤抖。 陆awat 没讲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直到那声音从背后传来:“银时!你还不来吗?” 银时愣了一下,随后那是他最喜爱的那种声音:“来了。你如何了?
是不是风忒大了?” 陆awat 摇摇头,眼神里满是那种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有的执着:“不,不是风大。是……是‘鬼’来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小时候他为了看雪景特意去摘的那片叶子。 风一吹,楼外楼里的烛火就猛地晃了。
有人启动尖叫,有人跑起来,那种声音混合着火光,直冲满街的天地。银时追着那群叫喊的人跑,脚撞在青石板上,“哐当”一声,整个人摔进一个乱糟糟的巷口。他看到那个穿鬼服的男孩缩在墙角,手里拿着个破碗,碗底全是泥,里面泡着几块不知哪来的肉干。 “鬼?”银时蹲下身,把那碗肉干往那一倒。 男孩抬起头,眼红红的,像被风吹干的雪松,“银时……” “别怕。”银时把肉干塞进男孩嘴里,语气变得异常温柔,“有我在呢。” 他看着男孩吃下去,又看看四周乱飞的乌鸦。
那乌鸦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天空,连日头都被压得看不见影子。银时叹了口气,把酒壶放在桌上,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向那个叫“鬼”的男孩。 “你叫啥名字?”银时问。 “鬼……鬼雾。”男孩小声回答,“我……我是鬼。” “鬼雾?”银时皱起眉头,“多少人听过‘鬼雾’这个名字?你是那个帮坂田银时打退日本军团的人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是……是的。但我……我不确定。我有时候认定,我是鬼,有时候我又认定,我是人。” 他伸出比平时还要瘦弱的手,轻轻揉了揉银时的头发。
那一刻,银时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仿佛有啥东西裂开了。他想起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想起那些在战前会议上争论不休、却从未有人能争辩出胜负的复杂局势。 “你疯了吗?”银时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你问我为啥用‘降’这个字?出于要是叫‘鬼’,那这仗,哪位去打?哪位输哪位赢?这都不是难题。
只要能让日本军灭亡,就能让天下忒平。” “可是……"鬼雾看着银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要是我是鬼,那我还是我吗?” 银时沉默了待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滑的小瓶子,塞进鬼雾手里:“拿着。
这是坂田银时专用的‘鬼’降酒。喝下去,你就清醒了。” 鬼雾犹豫地捡起了瓶子,打开瓶盖。银时凑过来,两人鼻尖简直碰到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血腥味。鬼雾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一声知足的叹息,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银时眨了眨眼。 “醒了。”鬼雾把空瓶子递还给他,脸上那种迷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银时,你终于把‘降’这个概念,从书上、从电影里,真正坐到了我的脑子里。” 银时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些在会议室里纠结于“是否应当发动”、“如何计算胜率”的深夜,那些关于“要是黄了意味着啥”的推演,在这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 “好了,”银时拍了拍鬼雾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把那些该死的鬼,一个一个地招降回来。” 他和鬼雾并肩走在街上,身后是那些仍然在尖叫的残兵败将。银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摇摇欲坠的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刚刚从鬼界回来的伙伴。 “你知道吗,”银时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在启动之前,我做过一个挺长的梦。梦里有个怪物,它看起来和鬼雾一模一样,但它的眼里全是血丝。它一直在哭,出于它认定自己是个罪人。
后来它笑了,说‘没关系,只要大家都能活下来,就是我最大的罪孽’。醒来时,我就知道……你赶明儿就是我最大的罪人了。” 鬼雾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是啊。赶明儿,我就是最大的罪人。” 银时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就没错。走吧,前面的路还长。我们有的是工夫慢慢走,把这一切,都慢慢消化掉。” 风仍然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惊起了更多乌鸦。
这一次,没有人再感到惊恐。出于只要银时还在,只要鬼雾还在,甭管世界变成啥样,他们都能把这一切,都接住。 “走吧,”银时回头对鬼雾挥了挥手,“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