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朝颜那件白大褂在灯下晃，像是她手里捧着的最终一块防弹玻璃。刚把这具尸体搬上担架，她就认定重，像背着半个尸体。医院急诊室外风大，那男人躺在冰凉的瓷砖上，胸口那块创可贴还在渗血，像只被踩到尾巴还要持续叫的狗。她手抖，生怕一不小心把他推下去，把这份血腥味搅得更浑。 走廊里全是吼叫和叹息，像断了线的珠子在地上乱滚。她没走远就停了下来，转身去拿那把解剖刀。刀刃在手里凉透了，指节白得吓人，她得把指腹贴在刀柄上感受温度，这是她唯一的定海神针。解剖台忒乱了，针眼、纱布、皱巴巴的病历本像散沙一样堆在中央。她先把那个男人身上的血包扔进垃圾桶，动作快得像要跳那会儿，手在地上蹭得啪嗒响。 她得先清理一下。我是说清理现场，不是清理尸体。
那些黏腻的血迹、头发、纤维，不弄干净利落，根本没法找。她蹲在角落，用镊子夹起一根断发，在显微镜下吹干了，才小心翼翼地夹走。
这活儿细，好办扎手。刚刚那男人还在抽搐，她得全神贯注，略微分神一点，手就抖，万一戳到血管，那一针下去，后果不敢想。她蹲在那儿蹲了半小时，膝盖发酸，指甲缝里全是黑灰，终于把那张血单摆到了案头。 数据是冰冷的，可朝颜读起来是热的。 “死者男性，中年，职业司机。”她把数字敲在纸上，像是在敲掉心里的脏东西。“血型 O 型，血型匹配率 99.8%。”她抬头看监控里那个男人刚逃出的瞬间，嘴角没如何动，但眼神瞬间冷下来了。 法医这东西，半点感情没有，全是算计和逻辑。但朝颜不一样，她算的不是数字，是她心里那点悬着的心。
那个男人姓林，十年前出于一起绑架案殉职，目前想来死得冤。她得在三天内把身法做完，哪怕目前只是启动。 她打开电脑，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那个陌生男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手里塞着一张写着“销毁证据”的纸条，眼神飘忽不定，装死的样子做得越来越像。朝颜盯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数据条像瀑布一样往下淌。“心率 120，血压 160/100，呼吸频率 22，都有异常指标。”她眯起眼，越看越不对劲，那摆弄钱的动作忒露骨了，法医的直觉告诉她，这人根本不是想隐瞒，是想装。 她拍板先锁定那个关键证人。嫌疑人，林森，那个女人。朝颜走到审讯室的门口，推开门，里面静得只能听到灯管嗡嗡响。林森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杯冷咖啡，眼神躲闪。她走进去，还没讲话，林森已經启动抖了。 “你刚刚跟他说啥？”朝颜问，声音不大，但充足把林森吓得猛地直起腰。 林森抬起头，眼眶通红，结巴着：“没、没啥……只是巧合，女子实际上没有撒谎，她只是……" “闭嘴。”朝颜打断他，走那会儿，一把夺过林森手里的咖啡杯，狠狠捏碎在手里。滚烫的液体溅那会儿，烫得林森一激灵，但没看他，“再说一次，你到底想干啥？” 林森喘着粗气，额头青筋直跳：“我是为了救人……我是为了那个案子，她杀了人，我救不了她，故此我得……" “救人？”朝颜冷笑一声，慢慢逼近，“你救的是哪位？那个死鬼？” “是……是那个被绑架的姐妹！”林森猛地站起来，指着朝颜，“朝颜法医，你先别急着定案！
那是误会！
那个绑架案根本就不是她的错！我是为了帮她洗脱嫌疑！” “额，洗脱嫌疑？”朝颜蹲下身，视线和林森平齐，语气没了刚刚的强硬，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洗脱？那得先把尸体放干净利落，把那个男人的身体拆开，看看到底是哪位。林森，你玩阴的？” 林森张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看着朝颜，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累得慌和恐惧。他知道朝颜了得，知道她手里握着真刀。 “你信不信？”朝颜问，手指头轻轻拂过林森身后的墙壁，“要是我的结论是错的，那整个编外法医的资格都得废掉。你最好目前就把真相告诉我，不然我就拿回你亲口说的每一句话。” 林森沉默了挺久，久到工夫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终于不再是躲闪，而是一种决绝：“朝颜，实际上我也不是彻底清楚。
那个绑架案，是我为了掩盖自己那会儿的罪行，才故意陷害自己的。但我目前才明白，那个女人的死，根本不是为了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电话。 “妈，我错了，我重来了，我不走了。” 朝颜挂掉电话，看着林森，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她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动作娴熟得让人看不出刚刚还刚干过啥活。 “你走吧。” 林森点点头，转身冲出大门，重重摔在走廊里，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朝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拦，只是把那张血单和监控截图收好，把路灯调得更亮了一些，防止有人暗中窥探。 法医朝颜只是做一场梦，梦见那个被绑的男人终于松了绑，梦见那个女人的身体终于被彻底切开，梦见自己终于不再需求把心当成玻璃去碎。梦里一切都好，醒来后，她只是露出个无奈的笑，看着镜子里那个黑眼圈深深的自己，低声哼起了那首老歌，持续握着那把锯子，把这一场戏，锯得干干净利落净。
